裴轸回到房间时,夜已经深了。他反手锁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糖纸,走到书桌前坐下。暖黄色的台灯亮着,将糖纸映得格外清晰——淡粉色的底,印着小小的水果图案,边缘还带着一点细微的褶皱,是他白天小心翼翼叠起来时留下的痕迹。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指腹反复碾过边缘的褶皱,眼神放得极柔,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那细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谢韫指尖的温度,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比稿现场的画面——评审团宣布Dynamism以一票优势胜出时,谢韫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半秒,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眼底迸发出细碎的、藏不住的明亮笑意,嘴角偷偷往上扬,却又刻意绷着唇角,腮帮子还轻轻鼓了一下,像只偷吃到糖、想故作镇定却藏不住开心的小猫。
裴轸看着糖纸,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指尖的动作也愈发轻柔,生怕弄坏了这张小小的糖纸。
他捏着糖纸,就这么静静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的影子都微微偏移,眼底的笑意却始终未散。他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木质盒子——那是他小时候用来装最珍贵的模型零件的,此刻里面空荡荡的。他指尖捏着糖纸,轻轻放进盒子里,动作慢得像在进行一场仪式,盖盖子时还特意顿了顿,确认糖纸摆放整齐才合紧。起身将盒子放在床头的置物架上时,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确保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
第二天一早,裴轸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月姨正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小轸,起来了?快坐下吃饭。”
裴轸坐下,拿起叉子,刚叉起一块面包,就听见月姨说道:“今天我要跟隔壁谢太太去逛街,她说谢韫眼光好,本来想叫上谢韫一起的,结果谢太太说谢韫今天要去事务所,就只好我们俩去了。”
裴轸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他抬眼看向月姨,语气看似平淡,眼神却悄悄绷紧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刻意:“她们去哪儿逛街?要不要我下午没事,过去接你们?”问完这句话,他刻意避开了裴康华的视线,低头叉起面包,却没立刻放进嘴里,耳尖悄悄泛红,等着月姨的回答。
这话一出,不仅月姨愣了,连坐在对面喝咖啡的裴康华都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诧异。他这个儿子,向来对女人们逛街这类琐事毫无兴趣,今天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接人?裴康华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喝咖啡。
月姨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开车去就行,麻烦你一趟多不好。”裴轸没再坚持,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心里却已经盘算着下午的安排。
午后,市中心的一家茶馆里,裴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泡着一壶龙井。没过多久,谢衍就推门进来,看到他,笑着走过来:“裴大少,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喝茶?”
谢衍是裴轸为数不多的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他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率先提起正题:“莱蒙项目比稿,一票之差,挺惋惜的。”
裴轸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按住杯沿,目光落在漂浮的茶叶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提及谢衍的妹妹,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多留意几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惋惜的。”他轻轻吹了吹浮沫,睫毛垂着,掩去眼底的情绪,“倒是你妹妹,赢了比稿,想必很春风得意。”说这句话时,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想起的是她赢了之后那副小猫似的得意模样。
“那可不。”谢衍笑了,想起昨晚家里的场景,“昨天晚上回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爸妈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菜庆祝。对了,说起来,她昨晚不知道跟谁出去喝酒了,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红,问她跟谁去的,她也不说,就含糊过去了。”
裴轸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有细碎的星光落下。他飞快地抬眼瞥了谢衍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将那点藏不住的开心稳稳压在眼底。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仿佛只是随口回应:“哦?我还以为她会在家好好庆祝的。”说这话时,他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却在回味昨晚谢韫带着酒晕的睡颜,暖意悄悄漫开。
谢衍没多想,点了点头:“说不定是和她那个开剧本杀的死党出去了,她两关系好得很。”
听到这话,裴轸脸上那抹不明显的傲娇笑瞬间僵住,随即飞快地冷了下去,眼底的暖意像被冷水浇灭,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疏离。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不悦。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指尖捏着杯沿的力道都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之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谢衍的话,眼神放空,心思早就飘远了——满脑子都是谢韫和那个剧本杀老板待在一起的画面,心里堵得发慌。
谢衍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真的,我最近总觉得小韫跟她那个死党有点不对劲,走得也太近了。我还跟我妈说,要是小韫真跟龚怀聪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龚怀聪人品不错,跟小韫也合得来。”
“龚怀聪?”裴轸猛地抬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却又在半秒内迅速收敛,恢复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就是开剧本杀的那个?”说这句话时,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对,就是他。”谢衍点头。
裴轸没再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忽快忽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抬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在聊投资:“最近剧本杀好像挺流行的,身边不少人都在玩。我看了下行业报告,这个领域的投资前景似乎还不错,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做得比较好的剧本杀店有哪些。”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谢衍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
谢衍果然被勾起了兴趣,笑着说:“你也关注这个?要说做得好的,龚怀聪开的那家ME剧本杀就挺火的,装修有格调,剧本质量也高,小韫经常去那儿玩,有时候还会帮他出出装修的主意。”
裴轸端起茶杯,将杯沿凑到唇边,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依旧随意,眼神却亮了亮,像锁定了目标的猎手,飞快地将“ME剧本杀”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放下茶杯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意,带着点小窃喜,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笃定:“是吗?有空可以去看看。”
茶过三巡,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裴轸却已经将ME剧本杀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离开茶馆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街道上,裴轸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张糖纸的细腻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