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

莱蒙设计大赛现场。

裴轸到得很早。他一身深灰色西装，与几位相熟的评委寒暄后，径直走向被众人簇拥的谢林

裴轸谢叔叔，好久不见

谢林笑着拍拍他手臂

谢总来这么早，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裴轸当然！

裴轸对了，谢叔叔。筑翎还有一个以上海石库门为灵感的酒店企划

裴轸正在深化方案，届时一定要请您指点

谢总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正说着，肖稚宇出现在门口。裴轸目光掠过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心照不宣的弧度，像是无声的宣告

助理上前低声提醒时间，谢林点点头：

谢总时间差不多啦，入座吧！

众人正欲移步，一阵清脆、节奏分明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叩在大理石地面上，让门口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温言不好意思，来晚了

裴轸立刻循声望去。

温言穿着一袭黑色羊绒针织连衣裙出现在门口，她颈间叠戴了两条设计简约的金色细链，链坠恰好垂落在胸前起伏的弧度上

谢总立刻上前迎接

谢总温总,您来啦！

温言谢总客气时间紧张，我们直接开始吧

她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向评委席。裴轸的位置，恰好在她的侧后方。他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她在前排落座，只留给他一个挺直优雅的背影

方案陈述环节，各路团队轮番上阵，精彩纷呈，也不乏争议。温言始终听得专注，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全程未发一言，也未曾回头

方案陈述结束，谢林特意在散场时叫住她

谢总温总留步！关于最终胜出方案，我们内部还想听听您的专业意见…

温言停下脚步，侧身，语气温和却坚定

温言谢总，言物资本只负责评估投资价值，不参与具体决策

温言结果由专业评审委员会定夺即可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带着徐嘉离开了会议室，干脆利落

— — —

室外休息区，人群低语，等待最终结果。

温言从洗手间出来，用纸巾擦拭着指尖的水珠，刚转过拐角，便听见不远处压低的交谈声

裴总助理…裴总，刚才谢总那边的意思是…

是裴轸助理的声音。

她脚步微顿，正欲转身从另一侧离开，高跟鞋的细跟却恰好卡在了地毯接缝处。身体瞬间失衡，向前倾去——

“唔……”一声低低的惊呼

几乎是同时，那道原本背对着她、正专注说话的高大身影，像背后长了眼睛，猛然转身，长腿一迈

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半圈进怀里，带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温言抬头，正对上裴轸低垂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带着未散尽的锐利，和一丝清晰的关切

有些紧张地问道：

#裴轸你没事吧？

温言瞬间清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从他怀中退开，拉开了安全距离

她的背脊重新挺直，抬手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发丝，脸上恢复成无懈可击的平静

裴轸看着她这一连串迅速又生疏的躲避动作，眼神暗了暗

他放下刚才扶住她的手，改为用中指的指节，缓缓地、带着点力道，将眼镜向上推了一下

扯了扯嘴角，语调慢了下来

裴轸怎么，温大小姐

裴轸是打算一直这么躲着我，还是觉得…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混合着自嘲与诘问的意味：

裴轸在你如今这完美无瑕的人生履历里，有我这么个‘前任’，让你觉得很丢脸？

温言呼吸微滞，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轻嘲的微笑

温言对啊

温言你可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话音落下，走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不远处的助理早已识趣地闪进了隔壁的男洗手间，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裴轸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凝视着她。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带着点危险气息的、玩味的笑。他再次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温言能看清他镜片上自己清晰的倒影，和他眼中翻涌的、不再掩饰的情绪

裴轸污点？

裴轸那万一…不是‘污点’呢？

裴轸是那叫什么来着…去不掉，也忘不了的

他停顿，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抿紧的唇上，然后重新锁住她的眼睛，用近乎气音，淡淡吐出最后三个字：

裴轸朱砂痣？

最后三个字的气息，几乎灼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了。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