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夜像被冰镇过的伏特加,第一口下去冷冽,后劲却烧得人喉咙发烫。我裹紧从二手店淘来的羊毛大衣,站在上东区联排别墅的铁艺大门外,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门开了,暖光淌出来,在地上切出金色的梯形。开门的是个穿定制衬衫的少年,领口随意敞着,袖口卷到小臂。他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拍卖行的瓷器不是看真假,是估价值。
曜我爸找的陪读?
李白......
李白是啊。
李白你爸找的
曜....他可真会找
一找就找到了,高中时,比自己大一介的学长。
和他的认识,也是说来话长,李白上下看了又看。把合同拿了出来。
李白上面还写了,你爸对我说的,要好好照顾你。
耀看了一眼合同,沉默了一会。
随后,他指了指楼上,没问我要不要帮忙提行李我脚边那个二十八寸的箱子,轮子上还沾着皇后区街头的融雪盐。
曜二楼左手第二间是你的
李白好。
我点头,拖着箱子上楼。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呻吟,像这座百年老宅的叹息。经过他身边时,听见他低声说
曜这里晚上十点锁门
房间比我想象的大,四柱床,波斯地毯,壁炉里堆着假原木。窗外是对面别墅的砖墙,防火梯的铁架切割着纽约脏兮兮的夜空。
楼下传来钢琴声,肖邦的夜曲,弹得有点心不在焉,几个音符错了,又倒回去重弹。
我打开箱子,最上面是母亲塞进去的中药包,当归黄芪的味道弥漫开来。压在下面的,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明年秋季入学。
前提是,我得先帮这位林少爷考上常春藤。
琴声停了,片刻后,敲门声响起,两下,节制而疏离。
曜冰箱里有食材
他在门外说,声音隔着厚重的柚木门板传来。
脚步声远去,我靠在门背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平息。
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八百种活法,而我的活法,从今晚开始,是确保这位少爷能在SAT考试中拿下1550分,同时教会他根据合同附加条款。
窗外的纽约依旧灯火辉煌,不知疲倦,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有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
陪读。多微妙的词。既是陪伴,也是读者读他的功课,读这座城市的规则,读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界线。
楼下的钢琴又响起来,这次是拉赫玛尼诺夫,激烈得多,仿佛要掀翻屋顶。
我走到窗边,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二十岁,黑发,眼神里还留着飞行十六小时的疲惫,和某种硬邦邦的决心。
故事好像才刚开始,我又没有停下来,我知道我和他的故事早在高中时期就开始了
我听过一年四季的风声里都有他的笑声,但事在人为,我没有办法再去躲跑。
我还是为了,钱这个东西
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
再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
第一反应是
久违
好久没听了
李白我想你好久了知不知道...
他老是这样对着空气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