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没有接笔，依然闭着眼。

曜…像耳鸣

他睁开眼，瞳孔在光线下是浅琥珀色，不是声音，是一种持续的、空洞的压力。诗里的火车站，让我想起利物浦街车站地下那个旧邮件隧道，废弃很多年了。潮湿。有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我有些意外，不是因为他描述的精确，而是他用了“想起”。这意味着他允许了某种私人记忆的渗入。

李白还可以

这意味着可能跟我有关。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

李白现在看《纽约客》这篇，关于冰川的。二十分钟，然后我们用中文讨论。

曜你好像很喜欢这篇

曜从高中那会，我就一直看你在读

……

李白你希望我来回答什么？

曜算了

曜什么都不要回答我

他拿起文章，这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我走到窗边，给那棵枫树拍了张照，叶片边缘的红晕又深了一些。手机屏幕上跳出母亲的微信。

“房东又催租，我说你下周汇钱。药吃了，勿念。”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僵硬得像个面具。

我快速回复：“钱明天到。按时吃。” 按下发送时，指节有些发白。

曜这篇文章

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用的是中文，虽然发音有些板正

曜不是关于冰川

我转过身，他已经看完了，文章放在一边，手里玩着那支我没接过的笔。

曜它是关于……时间的暴力

寻找着词句

曜冰川融化，不是变化，是消失。一种极其缓慢的、无法挽回的抹除。就像……

他顿了顿。

曜就像我祖父书房里那些清末的照片，里面的街景、衣着、人的神态，全没了。不是变成了别的，就是没了。

我看着他。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少爷的疏离，也没有考生的焦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力，我忽然明白他阅读的问题所在，他不是缺乏感受力，是恐惧。恐惧那些无法用逻辑框架收纳的、弥漫性的、会引发私人联想的“感觉”。所以他筑墙。

他也在告诉我

我不能忘记跟他有关的一分一毫

李白这就是SAT阅读想考的东西

我坐回到他面前

李白不是知识，是这种联想和洞察的能力，你刚才做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迅速隐去。

曜考试时没时间让我想起利物浦街的地下隧道。

李白所以我们要训，把这种联想变成条件反射

他进入状态很快，眉头微蹙，世界再次缩小到纸面，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花体英文写着。

“Alex，周六晚慈善拍卖，黑领结。司机七点接。” 底下又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更随意的笔迹。“别穿那件天鹅绒的，像歌剧院的幕布。”

高中那会，他老当着我面吐槽过他的朋友的衣品。

我把便签揭下来，背面空白。回到书房时，他刚好停笔。

曜完了。

他把文章推过来。

我快速浏览他的答案，前五题全对，都是关于论点、论据和修辞手法的。第六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