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我们苏家养了你二十年。”
“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冰冷的水晶吊灯下,养父苏建安将一份文件扔在光洁如镜的茶几上。
“嫁给顾夜寒。”
“我们苏家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
苏清浅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看着那份几乎等于卖身契的婚前协议,没有说话。
客厅里,她名义上的哥哥苏明哲嗤笑一声。
“爸,你跟她废话什么?”
“能嫁进顾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忘了,你只是我们家收养的一个孤儿。”
“要不是我们家,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
养母李芸坐在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刻薄。
“清浅,你也不想看着我们苏家破产,大家一起流落街头吧?”
“你嫁过去,我们苏氏就有救了。”
“顾家家大业大,随便漏点东西出来,就够我们吃的了。”
一句句,一声声,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苏清浅缓缓抬起头,那张素净的小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此刻却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的目光扫过这一家人的嘴脸。
贪婪,自私,凉薄。
“知道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弱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我嫁。”
苏建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李芸和苏明哲的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
没有人注意到,苏清浅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快到极致的、冰冷的嘲讽。
报恩?
好啊。
她倒要看看,这场“恩”要怎么报。
……
三天后,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金融中心最繁华的景象,高楼林立,云雾缭绕。
顾夜寒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就是这座城市商业帝国的王。
“顾先生。”
苏清浅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顶级写字楼的迷路大学生。
她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顾夜寒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锐利,像是能洞穿人心的猎鹰,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坐。”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也冷得像冰。
苏清浅顺从地拉开椅子坐下。
“协议看过了?”
“嗯,看过了。”
“没有问题?”
“没有。”
顾夜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
他将一份文件和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推了过去。
“签了它。”
“从今天起,你就是顾太太。”
苏清浅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却又带着一股藏锋的力道。
“很好。”
顾夜寒收回协议,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记住你的身份。”
“扮演好一个听话、安静的妻子。”
“不要给我惹任何麻烦。”
“作为回报,苏氏的危机,我会解决。”
“协议期一年,一年后,我们两不相干。”
“钱,我也不会亏待你。”
苏清浅低眉顺眼地站起来。
“我知道了,顾先生。”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K,这个曾经在地下世界让无数大佬闻风丧胆的名字,如今却要扮演一个“听话、安静”的妻子。
这伪装,倒也挺有挑战性的。
顾夜寒的助理敲门进来,恭敬地对苏清浅躬身。
“太太,车已经备好了,我送您回顾公馆。”
“谢谢。”
苏清浅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顾夜寒忽然叫住了她。
苏清浅回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顾夜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太瘦了。
太安静了。
太普通了。
就像一杯白开水,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威胁。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不会带来任何麻烦,能让他应付家族那群老头子,还能隔绝掉外面那些狂蜂浪蝶的工具人。
“以后叫我夜寒。”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
“……是,夜……寒。”
苏清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仿佛有些害羞和不适应。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夜寒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总算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常年困扰他的失眠和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
然而,奇怪的是……
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洗过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
很干净,很安神。
烦躁感,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顾夜寒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异。
……
婚后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顾夜寒依旧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总裁,经常几天不回公馆。
苏清浅也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浇花,看书,偶尔去厨房给顾夜寒准备一些他未必会吃的宵夜。
她从不主动联系他,也从不问他任何事。
安静得像公馆里的一件装饰品。
这天深夜,顾夜寒带着一身疲惫和酒气回到了公馆。
集团内部一个重要的AI项目数据被泄露,让他在董事会上被几个老家伙逼问了整整一个下午。
头痛欲裂,整夜整夜无法入睡的折磨,让他本就冰冷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
他扯开领带,烦闷地走进卧室。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大床上,那个名义上的妻子已经睡着了,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和乌黑的发顶。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夜寒站在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躁,竟然鬼使神差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带着满腹的疑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距离。
他以为自己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可不知不觉间,听着身边那平稳的呼吸声,他竟然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近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第二天清晨,顾夜寒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久违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第一次,对这个“契约妻子”产生了一丝功能性之外的……兴趣。
这份兴趣,在三天后的林氏财团举办的商业晚宴上,达到了顶峰。
作为顾太太,苏清浅必须陪同他出席。
顾夜寒的助理提前送来了数套高定礼服,珠光宝气,极尽奢华。
“顾总的意思是,让您挑一件最喜欢的。”
苏清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不必了。”
“就穿我自己的吧。”
最终,她只选了一条款式最简单的白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素净得像一朵小白花。
当她挽着顾夜寒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时,瞬间就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不是因为惊艳。
而是因为……太普通了。
在这样一个争奇斗艳的名利场,她的打扮简直就像个笑话。
“天啊,那就是顾太太?”
“我还以为是哪家带来的女佣呢。”
“听说只是个破产小公司的养女,果然上不了台面。”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苏清浅仿佛没听见一般,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微笑。
顾夜寒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议论。
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不习惯?”
他低声问。
“还好。”
苏清浅轻声回答,挽着他手臂的手微微收紧,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火红色高开叉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林氏财团的千金,林菲儿。
“夜寒哥,好久不见。”
林菲儿的目光直接略过了苏清浅,娇滴滴地看着顾夜寒。
“这位就是……新嫂子?”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苏清浅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嫂子这身打扮,可真是……清新脱俗呢。”
她故意加重了“清新脱俗”四个字。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顾夜寒的眸色沉了下去,正要开口。
苏清浅却抢先一步,露出了一个有些惶恐又带着点天真的表情。
“林小姐,您好。”
“我……我不太懂这些。”
“这条裙子,是夜寒亲自为我挑选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夜寒一眼。
“他说,太贵的首饰和衣服,会掩盖掉我本身的气质。”
“他说,简单……才是最适合我的。”
一瞬间,整个场面的气氛都变了!
林菲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窃笑的名媛们,表情也变得无比精彩。
苏清浅的话,看似在解释自己,实际上却把矛头直指林菲儿和所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更重要的是,她把顾夜寒抬了出来。
说她穿着寒酸?
那是顾总的品味。
说她上不了台面?
那是顾总喜欢“简单”。
谁敢质疑顾夜寒的审美和决定?
林菲儿气得脸都红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顾夜寒的品味有问题吧?
“哎呀!”
苏清浅仿佛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林菲儿的脚下。
“林小姐,您的鞋跟……是不是沾到蛋糕了?”
林菲儿下意识低头。
她今天穿了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为了保持优雅,根本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脚后跟。
但她被苏清浅这么一说,下盘顿时不稳,身子一晃。
“小心!”
苏清浅“好心”地伸手去扶她。
然而,她的手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在林菲儿的手臂上“滑”了一下。
林菲儿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平衡,整个人狼狈地向后摔去!
“砰”地一声!
伴随着周围人群的惊呼,林菲儿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裙摆翻飞,露出了底下的安全裤,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手里的红酒也尽数洒在了自己昂贵的礼服上,一片狼藉。
“林小姐!”
苏清浅惊呼一声,满脸的无辜和担忧。
“您没事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扶住您……”
她看起来快要急哭了,像个闯了祸却手足无措的孩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在所有人看来,就是林菲儿自己没站稳,而这位新晋的顾太太,只是一个“好心办坏事”的倒霉蛋。
只有一个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顾夜寒。
他站在原地,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锁在苏清浅那张写满了“惊慌”的小脸上。
刚刚那一瞬间。
他清楚地看到,在她伸出手时,计算的角度、力道,以及脸上恰到好处的表情。
那不是巧合。
更不是什么该死的运气。
那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对人体重心和心理预期的完美掌控。
这个女人……
这个背景资料简单到一张纸就能写完的女人……
绝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老婆。”
顾夜寒忽然上前一步,将苏清浅揽进怀里,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开口。
“演得不错。”
“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