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早餐——速食燕麦和黑咖啡,成了他们补充体力的唯一来源。
林清然和郭涛谁也没提回家休息,此刻的办公室就是前线,时间是以分钟计算的宝贵资源。
上午九点,新一轮的信息战和外交战同时打响。林清然坐镇,继续通过多条隐蔽渠道与NeoGene内部不同势力周旋。
她需要精确把握每个人的诉求和顾虑,传递差异化的信息,既要团结可能的盟友,也要对潜在的阻碍者施加压力。
这是一场微妙的心理战,每句话的分寸、每个时机的选择都至关重要。
她时而用流利的英语与硅谷的中间人低声交谈,时而用中文与团队快速分析对方反馈的潜台词,大脑在不同语言和思维模式间高速切换。
郭涛则专注于“武器”的锻造。他与陈宇带领的金融团队,将修订后的融资方案和那份锋芒毕露的“反向分手费”条款打磨得更加锋利。
同时,他开始主动出击,通过公开和半公开渠道,释放关于瑞康坚定收购决心和雄厚资金实力的信号,旨在影响市场预期,给BioCore制造心理压力,也给NeoGene的股东们传递信心。
史欣悦则动用了君合在全球的网络,特别是华盛顿办公室的政商关系,密切关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可能的反应,并预先准备应对说辞,防范监管层面的突然发难。
时间在高度专注和密集的信息交互中飞速流逝。午餐是同样简单的三明治,在办公桌前匆匆解决。
下午,NeoGene董事会内部传出最新消息:那位CTO在私下沟通后,态度进一步软化,不再强烈反对收购,转而要求任何收购方必须做出更具约束力的“技术独立运营和长期投入”保证。
而一位原本态度摇摆的主要投资人,也开始倾向于认为,在目前混乱的局面下,一个资金充足、战略清晰的收购方或许是稳定公司的最佳选择。
利好似乎在积累。
但对手的反应也同样迅速。下午三点,BioCore通过一家关系密切的财经媒体放出口风,暗示其“正在认真评估对NeoGene的战略选择,不排除任何可能性”,并隐晦地批评“某些外来资本”可能并不理解美国生物科技产业的独特生态和敏感技术的重要性。这是一次典型的舆论试探和施压。
“他们在打政治牌和舆论牌。”郭涛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快讯,眼神冷冽,“想给我们的收购贴上‘不安全’或‘不兼容’的标签。”
“预料之中。”林清然并不意外,“我们需要回应,但不能落入他们的节奏。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强调瑞康的全球化视野和对技术创新规律的尊重,突出我们与NeoGene在技术路线和长期愿景上的高度契合。同时,可以适当提及我们已聘请的、在业界享有盛誉的美国本土合规与战略顾问团队,淡化‘外来者’色彩。”
应对策略快速形成并下达。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会议室、电话线、加密邮件和媒体版面等多个维度同时展开。
傍晚时分,一个更关键的机会出现。NeoGene董事会中一位德高望重、此前一直未明确表态的独立董事,通过中间人传递出愿意与瑞康方面“非正式沟通”的意向。
这位董事在学术界和产业界均有深厚影响力,他的倾向很可能成为打破董事会僵局的关键。
“我去谈。”林清然毫不犹豫。这种层级的对话,需要极度的专业、真诚和说服力,她责无旁贷。
“我帮你准备材料,把技术契合度和长期战略价值的部分再强化,特别是针对他可能关注的伦理和产业影响问题。”郭涛立刻接话。
两人再次分工协作。郭涛迅速筛选出最相关的研究数据、行业分析和瑞康过往在类似领域的成功合作案例。林清然则闭门梳理谈话要点,预演可能遇到的质疑和反驳。
傍晚时分,一个更关键的机会出现。NeoGene董事会中一位德高望重、此前一直未明确表态的独立董事,通过中间人传递出愿意与瑞康方面“非正式沟通”的意向。
这位董事在学术界和产业界均有深厚影响力,他的倾向很可能成为打破董事会僵局的关键。
“我去谈。”林清然毫不犹豫。这种层级的对话,需要极度的专业、真诚和说服力,她责无旁贷。
“我帮你准备材料,把技术契合度和长期战略价值的部分再强化,特别是针对他可能关注的伦理和产业影响问题。”郭涛立刻接话。
两人再次分工协作。郭涛迅速筛选出最相关的研究数据、行业分析和瑞康过往在类似领域的成功合作案例。林清然则闭门梳理谈话要点,预演可能遇到的质疑和反驳。
晚上八点,加密视频连线准时建立。屏幕另一端的光线柔和,映照出一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穿着熨帖的牛津布衬衫,外罩一件深色的开司米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长期浸淫学术界和产业界所特有的那种审慎与洞察力。
他是丹尼尔·沃顿教授,NeoGene的独立董事,同时也是斯坦福大学生物工程系的荣誉教授,曾担任过美国国家科学院相关委员会的顾问。
“沃顿教授,晚上好。非常感谢您拨冗与我交流。我是林清然,瑞康生物收购项目的法律顾问。”林清然的开场白简洁而恭敬,她选择用“交流”而非“会谈”,姿态放得很低。
“林律师,晚上好。”沃顿教授的声音平稳,带着些许学者特有的温和腔调,“我听说过你,K&L的明星,处理过不少棘手的跨境案子。”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似乎能将她看穿,“但生物科技,尤其是基因编辑,不仅仅是法律和金融游戏。它关乎生命,关乎伦理,也关乎一个产业的未来走向。我想知道,瑞康,或者更准确地说,你代表的收购方,对此有多少真正的理解?”
问题开门见山,直指核心,也印证了郭涛之前的预判——这位董事关注的,远不止是价格。
林清然心下一凛,但并未慌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迎向屏幕:“沃顿教授,您说得非常对。这也是为什么在准备这次沟通时,我深感责任重大。请允许我不谈泛泛的商业愿景,而是从几个具体维度,向您汇报我们的思考。”
她首先调出了郭涛精心准备的第一组材料——不是枯燥的财务数据,而是瑞康生物过往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和罕见病药物研发上的长期投入案例,以及他们与国内外顶尖科研机构建立的、尊重研究者自主性的合作模式图表。
“瑞康相信,真正的创新源于对科学规律的尊重和对研究者长期承诺的支持。我们收购NeoGene,首要目标不是‘获取’技术,而是希望建立一个能够延续并加速NeoGene现有技术路线、并赋予其更广阔临床应用场景的可持续平台。”
接着,她切换到第二组材料,这是关于基因编辑技术伦理框架的全球比较分析,以及瑞康内部已成立的、由多方专家参与的生物伦理委员会的架构和运作原则。
“我们深知技术的双刃剑属性。瑞康承诺,任何技术的开发和临床应用,都将遵循最严格的国际伦理准则,并愿意在跨国合作中,扮演推动建立更完善、更包容的全球治理框架的积极角色。我们收购后,NeoGene现有的伦理审查机制不仅不会削弱,反而会得到来自中国市场和监管视角的补充与加强。”
然后,她才谨慎地引入经过调整的商业方案要点,但重点始终放在“如何保障NeoGene核心技术团队的稳定性、研发自主性和长期资源支持”上。
她提到了提高的现金比例和缩短的付款周期,是为了减少交易不确定性对研发的干扰;提到了为核心团队设计的、与长期研发里程碑挂钩的激励计划,是为了将个人利益与公司长远成功深度绑定。
在阐述过程中,她并未回避挑战。她坦诚提到了CFIUS审查的复杂性,但随即展示了君合团队准备的详细应对预案和备用架构;
她也提到了BioCore的潜在竞争,但将其定位为“可能更侧重于短期财务回报或技术整合,而非长期生态构建”的对比选项。
整个陈述持续了三十五分钟。林清然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没有煽情,只有基于事实和深入思考的理性分析。
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律师的专业,更是一个对行业有深刻理解、对交易有全局把握、并且心怀敬畏的对话者形象。
沃顿教授始终静静地听着,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当林清然提到伦理框架和全球治理时,他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当她说完成交方案对核心团队的保障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有意思的视角,林律师。”在林清然结束后,沃顿教授缓缓开口,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沉思的学者,“你避开了我最反感的那些空洞承诺和短期利益算计。你提到了长期主义、伦理共建和生态价值……这些概念很大,但你的阐述把它们落到了具体的机制和案例上。”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但我必须问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如何保证,在交易完成后,当商业压力、市场波动或者总部战略调整时,这些美好的承诺不会变形?资本的本质是逐利的,而科学,尤其是前沿探索,需要容忍失败和长期投入。”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触及了跨境并购中最难以解决的信任和管控难题。
林清然沉默了两秒,这不是犹豫,而是在组织最有力的回答。“沃顿教授,我无法给您一个百分之百的保证,因为未来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但我可以告诉您我们试图构建的‘保障体系’。”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第一,是法律契约的保障。我们将在最终交易文件中,将您所关心的研发投入比例、团队自主权、伦理审查独立性等核心承诺,转化为具有法律强制执行力的条款,并设置明确的监督和争议解决机制。
第二,是治理结构的保障。我们提议在收购后的新实体中,设立一个由原NeoGene核心技术领袖和独立科学家组成的‘技术战略委员会’,在研发方向、重大投资和伦理审查上拥有实质性的建议甚至否决权。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屏幕,“是人的保障。这次收购的推动者和未来的主要对接者,是我,以及我背后的团队。我们的专业声誉和职业生涯,与这个项目的长期成功紧密相连。我们不是赚一笔就走的财务顾问,我们是希望在这个领域建立长期专业信誉的实践者。信任的建立很难,毁坏却很容易。我们珍惜这次机会,也珍视未来可能与你,以及NeoGene所有优秀同仁共事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