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雪的泪，砸在冰冷的星空古道上，无声无息。
她看着那满头白发，心口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那可是她的老祖！
是那个横推万古，一人镇压一个时代，风华绝代的顾长风啊！
怎么就……白了头？
顾长风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拭去泪水，但手臂抬到一半，却猛地一颤，一口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溢出。
“老祖！”
姜清雪惊呼一声，瞬间冲了过去，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
顾长风低喝一声，周身散发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推开。
他体内的道伤，已经压制不住了。燃烧五百年寿元的反噬，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生命之轮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我没事。”
顾长风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丢下三个字，一步踏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姜家祖地最深处的禁地。
“轰隆！”
禁地石门，万年未曾开启，此刻却重重关闭。
只留下姜清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山门前，泪流满面。
【诸天万界旁白】
【姜家圣主（心痛）：老祖的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某姜家太上长老（叹息）：一人独战三大至尊，还逼得长生天尊下跪，怎么可能没有代价？这一头白发，就是代价啊！】
【东荒某圣女（痴痴地）：白发……白发的顾前辈，也好有魅力……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禁地深处，一片混沌。
顾长风盘膝而坐，面无血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从不死山得来的悟道茶树心，一口吞了下去。
一股磅礴如海的生命精气，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枚沾染着皇道气息的血色丹药。
至尊血丹！
这是他从不死山宝库里，找到的唯一一枚用古代至尊精血炼制的无上宝药！
两股力量，一温和，一霸道，在他体内疯狂冲刷。
他那布满裂痕的生命之轮，在庞大的生命力灌注下，终于缓缓停止了崩溃的趋势。
裂纹被一点点修复，黯淡的光芒，也重新变得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风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内视己身，生命之轮虽然稳住了，但上面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本源的亏空，并没有完全补上。
悟道茶树心和至尊血丹，只是强行给他续了一口气。
十年。
他只剩下十年寿元。
对于凡人而言，十年不短。但对于他这种存在，十年，不过是弹指一瞬。
危机，只是延后，并未解除。
顾长风出关了。
此时的姜家，正沉浸在一片史无前例的狂欢之中。
老祖归来，一人踏平不死山，威压宇宙八荒，立下万古帝约！
这是何等的荣耀！
姜家大宴三月，万族来贺。
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地之主，如今在姜家山门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着敬酒。
曾经与姜家有过摩擦的太古王族，此刻更是战战兢兢，送上的贺礼堆积如山，只求姜家能不计前嫌。
整个北斗星域，因为顾长风一人，格局彻底改写。
姜家，已然成为北斗之上，唯一的无上圣地！
宴席上，觥筹交错，万灵朝拜。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顾长风却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家祖祠的屋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脚下是喧嚣的盛宴，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高处不胜寒。
他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古代至尊为何会自斩一刀，堕入禁区了。
当一个人站到绝巅，俯瞰万古，再无一个对手时，那种寂寞，足以将任何生灵逼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长风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姜清雪爬上屋顶，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默默地，一下一下，为他梳理着那满头刺眼的白发。
动作很轻，很柔。
顾长风喝酒的动作一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万年，没有人敢这样亲近他了。
良久，姜清雪才低低地开口。
“老祖，我不想再只能看着你受伤，然后躲在后面哭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变强。”
顾长风转过头，看着少女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倔强无比的脸。
他笑了。
“想变强？”
“嗯！”姜清雪重重点头。
“好。”
顾长风放下酒壶，随手一翻，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旧的线装书，出现在他手中。
姜清雪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来了！
是无上帝经？还是禁忌秘术？
老祖要传我无上大法了！
然而，当她看清那本书封面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抡语》？
什么东西？论语？不对，是“抡起胳膊”的“抡”？
【诸天万界旁白】
【瑶池圣母（疑惑）：抡语？这是什么经文？从未听说过。】
【姬家老祖（沉思）：难道是上古失传的某种禁忌法典？名字如此朴实，必有大玄机！】
【叶姓少年（挠头）：为什么我感觉这名字……有点怪怪的？】
顾长风把书丢给姜清雪，慢悠悠地解释。
“修仙问道，也要讲道理。但有时候，光靠嘴皮子，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本书，教的就是，当别人不听你讲道理的时候，该如何换一种方式，让他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姜清雪呆呆地翻开书页。
第一页，没有心法，没有口诀，只有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个小人，正抡起一块板砖，准备拍在另一个小人的后脑勺上。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子曰，以理服人。
理，物理的理。
姜清雪：“……”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这就是老祖的变强之道？用板砖跟人讲道理？
打发了还有些发懵的姜清雪，顾长风的思绪，飘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十年时间，太短了。
他必须找到能彻底根治道伤，补充生命本源的方法。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古老的传说。
九大天书。
传说，那是宇宙开辟之初，由大道本源所化的九卷奇书，每一卷都蕴含着一种极致的力量。
其中，便有一卷，名为《生》，执掌宇宙间一切生命造化。
只要能找到它，自己的寿元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他再次摊开手，一张从不死山宝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古旧羊皮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就是关于第一卷天书的线索。
羊皮卷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副残缺的星图，星图的终点，指向一片被浓郁妖气笼罩的星域。
在星域的中央，标注着一座宏伟的陵寝。
妖后陵寝！
就在这时，一道神念传来，是姜家当代圣主。
“启禀老祖，刚刚收到消息，妖族疆域近期异动频繁，各大妖王似乎都在集结力量，目标……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妖后陵寝！”
顾长风挑了挑眉。
还真是巧了。
他看了一眼山下，那个正抱着一本《抡语》，满脸纠结的少女。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清雪。”
他的呼唤，直接在姜清雪心底响起。
少女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屋顶。
“收拾一下，跟我出趟远门。”
“啊？去哪？”
“去历练。”
顾长风的身影从屋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姜清雪面前。
他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那股镇压万古的无上威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头白发依旧，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头，虚弱，而又普通。
姜清雪还没反应过来，顾长风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她的容貌和气息，也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但毫不起眼的普通侍女。
“从现在起，我叫顾老头，你是我家丫鬟，小雪。”
“啊？！”
“走了。”
顾长风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拎着她的后衣领，一步踏出，两人瞬间消失在姜家。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北斗星域和妖族疆域交界的一座边陲小城。
城门口，几个妖族士兵正懒洋洋地盘查着过往行人。
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领着一个还算水灵的小丫头走过来，其中一个狼头士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站住！”
他用手里的长戟，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姜清雪身上扫来扫去。
“一个快死的糟老头，还敢带这么个丫头来我们妖族地界？”
狼头士兵嘿嘿一笑，长戟的尖端，指向了顾长风的喉咙。
“老东西，想活命，就把这丫头留下，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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