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将废弃仓库裹得密不透风。屋顶破洞漏下的微光彻底消散,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开一道短暂的亮痕,照见肖晚柠蜷缩在角落的身影——素白连衣裙早已被尘土和血渍染得斑驳,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单薄的肩膀因隐忍而微微发颤。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死死攥着那块从杂物堆里摸出的玻璃碎片。碎片边缘锋利如刀,早已割破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细小的红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蔓延。
肖晚柠唔……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不是因为指尖的伤,而是玻璃碎片不慎蹭到了手腕被麻绳勒出的红肿处。那处皮肤本就脆弱不堪,此刻被利刃一碰,瞬间泛起更深的红,疼得她睫毛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唇咽了回去。
樱唇早已失去血色,唇瓣边缘被牙齿咬得泛出青白,混着一丝血丝,透着触目惊心的破碎感。她的杏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汪平日里盛满水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倔强,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却始终紧紧盯着手腕上的麻绳。
沙沙——
玻璃碎片与麻绳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肖晚柠的呼吸放得极轻,胸腔里的心脏却像擂鼓般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左耳的失聪让这种震动感愈发强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麻绳断裂的声音。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每割一下,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麻绳粗硬,纤维丝缠绕紧密,玻璃碎片虽锋利,却只能一点点磨断那些坚韧的丝线。她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指尖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浸透了麻绳,让切割变得更加艰难,可她不敢停,哪怕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碎片,也依旧咬牙坚持。
旁边的肖雨薇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靠在铁架上昏昏欲睡,呼吸均匀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对身边肖晚柠的举动毫无察觉,偶尔在睡梦中嘟囔一句
肖雨微爸,快救我……
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依赖。
肖晚柠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这个从小就踩着她、欺负她的“妹妹”,此刻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逃生这一个念头,只剩下对自由的渴望,支撑着她在绝境中苦苦挣扎。
沙沙——
切割声越来越清晰,手腕上的麻绳终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口,粗糙的纤维丝一根根断裂,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肖晚柠的心脏猛地一跳,眼里闪过一丝狂喜,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脚步声——瘦高个绑匪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肖晚柠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下意识地将玻璃碎片藏到身后,后背紧紧贴住墙壁,蜷缩的姿势愈发显得柔弱无助。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有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绑匪2你在又干什么?
瘦高个绑匪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声音沙哑而不耐烦。他的手电筒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束直直地照在肖晚柠的脸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光束下,她的皮肤苍白得像纸,散乱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下颌线。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他,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肖晚柠我……我没干什么……
肖晚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肖晚柠就是……就是有点冷,想往墙角挪挪,靠得近一点,能暖和些……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配合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只是个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可怜姑娘。
瘦高个绑匪皱了皱眉,将手电筒的光束下移,落在她被绑着的手腕上。麻绳依旧紧紧地缠绕着,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手腕处的皮肤红肿得厉害,还沾着一些尘土。他又看了看她藏在身后的手,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肖晚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瘦高个绑匪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将藏着玻璃碎片的手往身后缩了缩,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绑匪2冷?
瘦高个绑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绑匪2还是那就话,城里来的娇小姐就是矫情,这点苦都受不了。告诉你,要是想活着出去,就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样!
他说着,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肖晚柠的小腿,动作粗鲁,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肖晚柠疼得瑟缩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
肖晚柠我知道了……我会老实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愈发可怜
肖晚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瘦高个绑匪的神色。看到他眼里的怀疑渐渐消散,只剩下不耐烦和轻蔑,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绑匪2怕也没用!
瘦高个绑匪收起手电筒,语气依旧冰冷。
绑匪2好好待着,别乱动,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他转身走回门口,继续靠在那里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声。
肖晚柠蜷缩在角落,等了好一会儿,确定瘦高个绑匪没有再注意自己,才缓缓抬起藏在身后的手。玻璃碎片还在,指尖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流了更多的血,将碎片染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余悸和激动,再次拿起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割着手腕上的麻绳。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谨慎,更加专注,每割一下,都要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被发现。
夜色越来越浓,仓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肖晚柠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嘴唇也变得青紫。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双含着泪水的杏眼里,闪烁着求生的光芒,像黑暗中燃起的一点星火,微弱却顽强。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成功,必须逃出去。
手腕上的麻绳被割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终于,在又一次用力切割后,“啪”的一声轻响,麻绳断了开来。
肖晚柠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来不及感受手腕的自由,立刻用刚挣脱的手去解脚踝上的绳子。脚踝上的绳子勒得更紧,她只能用玻璃碎片一点点地割着,指尖的疼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尽的渴望和坚定。
就在这时,仓库的木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刀疤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仓库里的一切。
绑匪1你们在干什么?
刀疤脸的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怒气。
肖晚柠的身体瞬间僵住,解绳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知道,最可怕的时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