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辐射雾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缠在废弃的洲际公路 80 号上。
我踩着油门,T-80UM-2 的柴油机在空挡低吼,像一头饿过头的熊。仪表盘上只剩 12% 电量、半箱油,以及一发 9M119 炮射导弹的绿灯——那是我的最后一发。
三天前,补给站在盐湖城被云爆弹抹平;两天前,我亲手把乘员伊万的尸体推下车,只为减轻两百公斤重量。现在,炮塔里只剩我、半包压缩饼干,和一把 6G15 冲锋枪。
——直到我看见路中央那只银白色铝箱。
刹车片尖叫。我戴上微光镜,把炮塔摇到右前 30°,确认热成像里没有热源,才敢推开舱盖。雾太浓,世界像被塞进毛玻璃。我拎着冲锋枪跳下去,靴跟一落地就踩碎了三片挡风玻璃。
铝箱 60 公分长,军用封条,印着褪色的“MRE 24H”字样。侧边有一道弹擦,却没被撬开。我割开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包口粮、两板 125 mm 定装 APFSDS、一盒 12.7 mm 机枪弹,以及一张湿透的便签:
“如果你还活着,向东 47 公里,有两个人在等一辆能动的坦克。——L&K”
我抬头,东方天际正泛起铁锈色的光。
47 公里,按现在的路况,两小时能到。可油箱撑不到那么远。我掂了掂新到手的炮弹——六发长杆,足够让任何掠夺者在两公里外变成火炬。
回到车里,我把铝箱塞进装填手位置,用安全带捆好。发动机重新点火时,我忽然听见无线电里“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杂音,是有人按下送话键,又立刻松开。
我盯着频率屏:77.35 MHz,一个早已废弃的民用波段。
两秒后,一个女声,压着气音,像怕把雾震碎:
“……听得见吗?坦克?我们看见你的热信号了。别走 80 号主路,桥断了。从旧铁路桥绕,我们在桥下。”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别关灯。我们只剩一根绿色荧光棒。”
我望向东方,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柴油白烟在炮管上盘旋。
我拉回操纵杆,把行驶灯切成暗绿,缓缓向右边的旧铁路匝道转去。
铁兽低吼,碾过碎石与碎骨。
旧铁路桥比地图标记的更近,不到二十分钟,T-80UM-2 的履带已压上腐朽枕木。
我关掉了行驶灯,只靠微光镜里的惨绿轮廓前行——桥墩之间,雾气像被撕开的棉絮,一截一截掉落。
无线电里,女声给的坐标在 1.7 公里外,但炮长镜的热成像仍是一片灰黑。要么她们体温低到近乎环境,要么……她们根本不在那儿。
我降低车速,让发动机怠速,炮塔转向十点方向。忽然,潜望镜里闪了一下——
桥下,一抹幽绿,像垂死的萤火虫。
绿色荧光棒。
我按下炮塔左向按钮,车体缓缓横在铁轨上,把正面装甲对准桥下。然后推开舱盖,只露出半张脸。
“报身份。”我压低嗓音。
桥下安静两秒,传来金属轻敲——三短一长。
接着是第二个声音,男声,沙哑:“L&K,和你箱子里留名一样。我们没有恶意,只想离开这片死谷。”
我扫一眼装填手位的铝箱——那张便签上的字母,正是 L&K。
“慢慢走出来,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先出现的是女人:高个子,短夹克外裹着剥落的俄军数码迷彩,左臂用铁丝吊着——骨折。她右手高举,指缝里夹的是最后一根荧光棒。背后背一把锯短莫辛,枪托缠满铜线。
男人跟在后面,矮壮,穿美军 IOTV 防弹衣,前胸却嵌着一块锯开的坦克反应装甲钢板,像临时加挂的护心镜。他双手抬着——抱着一只金属手提箱,比我的弹药箱小一号,却用钢缆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
我示意他们停在二十米外,自己退回炮塔,关舱。电动装弹机“咔哒”一声,把一发 3BM60 推上膛——声音足够让他们听见。
“一个一个上。女士先。”
女人毫不迟疑,把荧光棒插在铁轨缝隙,借光爬上首上装甲。她脚步轻,像习惯在坦克上过日子。
“名字?”我握着舱内 6G15。
“莉莎。”她喘了口气,“前 27 摩步师,炮长。”
我挑眉——和我一样。
男人随后爬上,把金属箱高举过头顶,示意没武器。
“卡齐姆,”他咧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修理营,但只会修轮子,履带不太行。”
我关死舱盖,内部瞬间只剩柴油味与喘息。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频率?”
莉莎用下巴指那只金属箱:“战前美军数据链,能扫全波段。我们三天前就盯上你了——准确说,是盯上你的坦克。”
卡齐姆蹲下,把箱子平放在炮尾,拨动锁扣——
里面是一整块用泡沫固定的……电池模块。
“T-80UM 备用电瓶,俄制 27B 型号,”他抬头,眼里有光,“满电,没受过辐射。足够你把车开到芝加哥。”
我心脏重重一跳——12% 电量,是我最大的死刑宣判。
莉莎却伸手按住箱盖,声音低下去:
“交换条件:带我们走,向东,到科罗拉多前沿站。我们给你电瓶,再加一箱航空煤油——足够你跑三百公里。”
我扫一眼监视器:桥下远处,枕木缝隙里,一道微小红点一闪而逝。
热成像终于捕捉到新目标——体温,37℃,正在逼近。
“成交,”我拉下操纵杆,“但先把安全带系上——我们有客人了。”
炮塔电机嗡鸣,180° 旋转。
红点变成奔跑的人形,手里举着——RPG-7。
我按下击发钮。
125 mm 炮口喷出三米长火舌,桥墩与刺客一起碎成灰白雾屑。
铁兽嘶吼,带着新血与新电,向东冲下铁路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