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亮起来。先看到的是酒店房间的水晶吊灯,暖黄的光,然后镜头下移,对上了池泺的脸。
她靠在床头,头发松散地披着,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有种居家的慵懒,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夜间捕食的某种生物。
池泺接的挺慢的。
她开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却清晰得可怕。
朱志鑫……刚、刚在洗澡
朱志鑫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池泺洗澡?
池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镜头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他看到她穿着丝质的睡衣,深酒红色,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池泺在这个点?
朱志鑫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烧,脖子后面全是冷汗。
池泺没继续追问。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慢慢移动——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到通红的耳廓,再到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专注得让人发毛。
池泺房间挺暗,开灯我看看。
她忽然说。
朱志鑫……灯坏了。
朱志鑫下意识撒谎。其实灯没坏,他只是不敢开。开了灯,房间里的寒酸和凌乱就无所遁形了
池泺是吗
池泺的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机被她拿远了些,他能看到她睡衣领口松垮垮地敞开一小片,锁骨凹陷的阴影很深。
池泺那把手机转一圈,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这是命令。
朱志鑫的手指僵住了。
池泺快点。
她催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他只能照做。慢慢站起来,举着手机,像举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极其缓慢地转动身体。
镜头扫过掉漆的墙壁,扫过摇摇晃晃的旧桌椅,扫过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绿植,扫过晾在防盗窗上、还在滴水的床单。
白色的,湿透的,在雨夜里像具苍白的尸体。
最后,镜头扫过光秃秃的床垫,上面连条床单都没有,只有一块发黄的防尘布。
一圈转完,重新对上自己的脸时,朱志鑫几乎不敢看屏幕。他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玩味和审视的表情,像在看一件破损的、但还有点意思的旧物。
沉默。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池泺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笑。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池泺朱志鑫。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软下来一点,像裹着糖霜的刀片。
池泺我不在,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池泺床单呢?
她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朱志鑫……洗了。
池泺为什么这个点洗床单?
他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
池泺没等他回答。她的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微妙,混杂着无奈、一点点纵容,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池泺行了,不逗你了。
她说,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池泺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