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天乐的视网膜上。

通道关闭的白光中，达力古金黄色的鳞片沾着血迹，海纳斯深蓝色的尾鳍破损了一角，它们用身体紧紧护着一个发光的物体，朝着逐渐收缩的黑暗深渊沉去。天乐甚至能看清达力古回头时，眼里那道不舍的光，像燃尽的星火，一闪就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天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掐进掌心，“当年明明说……说它们只是回到斗龙世界休养了！”

欧阳零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短刃而泛白。他没说话，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情绪——他显然也不知道这段被隐藏的画面。

“休养是假的。”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金属球的光芒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沧桑，“当年黑亡龙虽然被消灭，但它的黑暗核心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变成了一颗‘时空奇点’，如果任由它留在斗龙世界，不出三个月就会引发更大的爆炸，到时候两个世界都会被吞噬。”

天乐猛地抬头：“所以……达力古和海纳斯是……”

“它们主动进去的。”老人闭上眼睛，声音哽咽，“时空奇点的力量太狂暴，只有蕴含纯粹龙韵的斗龙宝贝才能暂时压制它。达力古和海纳斯是当时最强的两只，它们……用自己的力量包裹住奇点，跟着它一起沉入了时间裂隙的最深处。”

“主动进去？”欧阳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说，我们当年告别时，它们就已经……”

“是。”老人艰难地点头，“它们怕你们阻止，故意装作只是暂时离开。通道关闭前，我最后一次监测到它们的信号，就在……就在你们刚才跳下来的那个黑色漩涡里。”

黑色漩涡！

天乐脑子里“嗡”的一声，之前达力古断断续续的叫声突然变得清晰——“别信……”“小心……它在……”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达力古在警告他们！

“那复制品……”欧阳零看向玻璃容器里的身影。

“是用你们记忆残留的龙韵能量做的。”老人叹了口气，“我原本想通过复制品定位真正的它们，可守时者偷走了数据，还想用复制品里的时间碎片强化时空之主，逼奇点彻底爆发。”

“他疯了吗？”天乐怒道。

“他觉得只有让奇点爆炸，才能撕裂时间线，回到事故发生前。”老人摇头，“可他不懂，奇点一旦爆炸，两个世界都会变成裂隙地带，再也没有过去未来。”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最前面的玻璃容器被黑色藤蔓撞碎，复制品达力古掉落在地，金色的鳞片瞬间失去光泽，像褪色的旧玩具。

“达力古！”天乐想去捡，却被藤蔓缠住了脚踝。

守时者站在藤蔓后面，脸上是扭曲的兴奋：“老师，你看，这些虚假的东西根本撑不住。只有时空之主能帮我们回到过去！”他举起法杖，指向另一个容器，“把海纳斯的复制品给我！”

欧阳零眼神一厉，手腕上的手环突然亮起：“休想！”

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藤蔓碰到光晕就像被烧到一样缩回。这是“时间免疫”的能力，虽然只能持续几秒，但足够他冲到容器前。

“碎！”欧阳零挥起短刃，砍向缠绕容器的藤蔓。

可守时者的反应更快，法杖顶端的蓝色宝石射出一道黑光，直逼欧阳零的后背。天乐想提醒，却被藤蔓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光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玻璃容器里的复制品海纳斯突然撞向容器壁，“砰”的一声，容器裂开一道缝，一股深蓝色的能量从缝里涌出，像盾牌一样挡住了黑光。

“海纳斯？”欧阳零愣住了。

复制品海纳斯在容器里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的倔强，然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

“它在……燃烧自己的能量！”老人惊呼。

守时者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不自量力！”他加大了能量输出，黑色藤蔓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乐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自己的能力。他集中精神，调动手环里的力量，大喊一声：“时间减速！”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慢。藤蔓的速度慢了下来，守时者的动作也变得迟缓。天乐趁机挣脱藤蔓，跑到欧阳零身边：“快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小门——那是老人刚才悄悄指给他们的方向。

“拦住他们！”守时者怒吼，可身体还没从减速中完全恢复。

老人突然挡在守时者面前，张开双臂：“小宇，回头吧！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让开！”守时者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疯狂取代，“你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收拾！”

黑光再次亮起，这次是朝着老人射去。老人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手里的金属球发出柔和的白光。

天乐和欧阳零冲到门口时，回头看到了刺眼的白与黑碰撞在一起，老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老师！”守时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快走！”欧阳零拽着天乐冲出小门，身后传来守时者的嘶吼和金属球落地的脆响。

小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很多旧照片，大多是老人和年轻时的守时者，还有那只叫“时银”的银色斗龙宝贝。天乐匆匆扫过，发现其中一张照片里，年轻的老人手里拿着的仪器，和欧阳零那个金属盒子一模一样。

“这盒子……”天乐刚想说什么，走廊突然剧烈晃动，头顶的灯管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空间在崩溃！”欧阳零拉着他往前跑，“守时者肯定对老人做了什么。”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门，门上刻着和之前石碑上一样的符文——【以碎片为钥，启轮回之门】。

“又是轮回之门？”天乐皱眉。

“不对。”欧阳零摸着门上的符文，“这上面的能量……和达力古的龙韵很像。”

他试着将斗龙手环贴在门上，手环立刻亮起，符文被一一激活，发出金色的光芒。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书桌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墙上贴着斗龙学院的海报，海报旁边还挂着一个金黄色的小铃铛——那是天乐小时候送给达力古的玩具。

“这是……”天乐愣住了，“我们以前在学院的宿舍？”

“不像。”欧阳零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很新，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天乐的，写着：“今天达力古又偷吃了三盘饺子，得藏起来才行。”

天乐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五年前的日记内容，可这本笔记本他明明留在了饺子馆的抽屉里。

“还有这个。”欧阳零拿起另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海纳斯的合照，背景是他们第一次赢比赛的赛场。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零，下次不许再让海纳斯和达力古打架了——天乐留。”

这张照片，欧阳零一直带在身上，直到五年前那次分别，他把它埋在了竹林里。

“怎么会……”天乐的声音发颤，“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在原来的世界吗？”

“不是原来的世界。”欧阳零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不是学院的训练场，而是一片熟悉的荒原——正是他们刚到裂隙地带时看到的那片，黑色的晶体在紫灰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这里是……记忆构建的空间。”欧阳零转过身，眼神凝重，“和复制品一样，是用我们的记忆做的，但更真实。”

天乐突然想起老人的话：“守时者想撕裂时间线……难道他想把我们困在记忆里？”

“不止。”欧阳零指向书桌旁的一个柜子，柜子门没关严，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两个斗龙机，和他们当年用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和蚀骨雾的痕迹很像。

“他想污染我们的记忆。”欧阳零的声音冷得像冰，“让我们以为自己一直在这里，忘记真正的达力古和海纳斯，忘记时空奇点。”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达力古和海纳斯。它们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达力古摇着尾巴，嘴里叼着一盘饺子，海纳斯则抱着一个蓝色的球，眼神里带着笑意。

“天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达力古把饺子放在桌上，金黄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零，海纳斯说想和你玩传球。”海纳斯的声音也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清冷的温柔。

天乐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太像了，无论是样子还是语气，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他一定会以为这就是真的。

“天乐，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达力古推了推他的胳膊。

天乐看着它，突然问：“达力古，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达力古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当然记得……是在……在饺子馆啊。”

天乐的心沉了下去。他和达力古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在城郊的废墟里，达力古被几只野生斗龙围攻，他出手救了它。饺子馆是后来才经常去的地方。

“你不是达力古。”天乐的声音有些哽咽。

达力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慢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天乐，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达力古啊。”

另一边，欧阳零也问海纳斯：“海纳斯，我教你的第一个招式是什么？”

海纳斯抱着球的手紧了紧，声音变得有些机械：“是……是‘冰盾’。”

欧阳零闭了闭眼。他教海纳斯的第一个招式，是为了保护受伤的天乐而创的“急冻射线”，“冰盾”是很久以后才学的。

“滚。”欧阳零的声音冷得像刀。

海纳斯的眼睛瞬间变黑，和之前的假达力古一模一样：“零，为什么不相信我呢？留在这里不好吗？没有战斗，没有危险，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天乐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用虚假的记忆吗？用别人创造的牢笼吗？”他指着达力古，“真正的达力古，宁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护我，也不会躲在这种地方！真正的海纳斯，就算被黑暗侵蚀，也绝不会放弃战斗！”

“你闭嘴！”假达力古突然咆哮起来，身体开始膨胀，黑色的纹路爬满全身，“既然你不接受，那就去死吧！”

假海纳斯也发出一声嘶鸣，蓝色的身体变得漆黑，朝着欧阳零扑了过去。

“早就想揍你了。”欧阳零握紧短刃，迎了上去。

天乐也捡起地上的一根金属棍，眼神坚定：“达力古，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冲向假达力古，斗龙手环再次亮起。这次，他没有用时间减速，而是感觉一股新的力量涌了出来——手环上的纹路变成了火焰的形状，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这是……”天乐愣住了。

“是达力古的龙韵！”欧阳零一边躲避假海纳斯的攻击，一边喊道，“我们的记忆在唤醒碎片里的力量！”

假达力古喷出黑色的雾气，天乐下意识地抬手，手环上的火焰纹路突然射出一道金色的火焰，打散了雾气。那火焰的形状，和达力古的“火球术”一模一样！

“太好了！”天乐精神一振，和假达力古缠斗起来。

房间里的桌椅被撞得粉碎，墙壁上的海报被火焰烧穿，露出后面黑色的晶体——这里果然是用裂隙地带的物质构建的。

就在两人渐渐占据上风时，假达力古和假海纳斯突然停下了攻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怎么回事？”天乐警惕地看着它们。

假达力古看着天乐，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快……去漩涡中心……奇点在……不稳定……”

假海纳斯也看向欧阳零：“守时者……在逼它们……觉醒……”

说完，两个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开始剧烈摇晃，墙壁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剥落，露出外面的荒原。远处，时空之主的咆哮声震耳欲聋，紫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翻滚着黑色的能量——那是时空奇点！

“它们在帮我们！”天乐看着手环，“是真正的达力古和海纳斯在通过复制品传递信息！”

欧阳零看向天空的裂口：“奇点真的要爆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天乐问。

欧阳零抬头，看着那道裂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去漩涡中心。”

“可是……”

“没有可是。”欧阳零打断他，“达力古和海纳斯还在撑着，我们不能让它们白牺牲。”他伸出手，“不管前面是什么，一起去。”

天乐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道不断扩大的裂口，突然笑了。就像五年前无数次并肩作战时那样，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他握住欧阳零的手：“走。”

两人的斗龙手环紧紧贴在一起，金色和蓝色的光芒交织，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

在他们朝着时空奇点飞去的瞬间，天乐仿佛又听到了达力古的叫声，这次不再模糊，而是清晰而坚定：

“天乐，我们等你！”

第五章 “别信…”“小心…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