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龙学院的大门比记忆里斑驳了些，朱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木痕。天乐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载着打瞌睡的达力古，看着门楣上“斗龙学院”四个鎏金大字，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以为会焕然一新，没想到这么破。”天乐挠了挠头，身后传来“嗤”的一声轻笑。
欧阳零背着包走在后面，海纳斯蜷在包里，只露出个蓝色的脑袋，闻言用尾巴尖扫了扫他的手背。“五年没人正经打理，没塌就算好的。”他仰头看了眼盘旋在学院上空的几只小型斗龙，“倒是这些小家伙还在。”
那些斗龙看到他们，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围着自行车飞了两圈，像是在引路。天乐认出其中一只银灰色的，当年总偷达力古的零食，被追得满学院跑。
“看来它们还记得我们。”天乐笑着蹬起自行车，“走，去看看凯风他们到了没。”
学院里的石板路长了层薄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路边的训练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在练习基础的斗龙招式，动作生涩，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看到天乐他们，都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眼里带着崇拜——显然听过斗龙战士的传说。
“那不是天乐前辈吗？”一个圆脸少年拽了拽同伴的袖子，“还有欧阳零前辈！”
天乐朝他们挥了挥手，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当年他总嫌训练枯燥，偷偷带着达力古溜出去吃饺子，没想到现在成了“前辈”。
穿过训练场，前面的凉亭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听到脚步声，最先回头的是个穿着水蓝色外套的少年，看到天乐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天乐！”
“凯风！”天乐笑着迎上去，和他撞了撞肩膀，“几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凯风还是老样子，温和爱笑，身边跟着他的斗龙宝贝巴洛斯，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看到达力古，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凉亭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火红色运动服，性子急得像炮仗，正是东方末，他怀里抱着赤焰龙，看到欧阳零，撇了撇嘴：“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露面了。”
“彼此彼此。”欧阳零淡淡回应，眼神却柔和了些。
最后一个是女生，扎着高马尾，一身利落的劲装，正是汪美含。她怀里的卡布兽看到天乐，突然从她怀里跳下来，窜到达力古面前，用脑袋蹭它的脖子——当年这两只总爱凑在一起偷偷说别的斗龙坏话。
“你们可算来了。”汪美含叉着腰，“我和凯风打了几十通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还以为你们被哪个裂隙吞了呢。”
“说来话长。”天乐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达力古从后座跳下来，和卡布兽、巴洛斯、赤焰龙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们遇到点事，在裂隙地带待了几天。”
“裂隙地带？”凯风脸色微变，“就是那个时空不稳定的地方？你们去那儿干什么？”
天乐刚想开口，欧阳零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朝凉亭角落努了努嘴。天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的石凳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包旁边，散落着几片暗绿色的鳞片——和他们在裂隙地带遇到的那只被污染的小斗龙鳞片一模一样。
“这背包是谁的？”天乐不动声色地问。
汪美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道：“哦，那是林墨的。他说去趟洗手间，让我们先看着。”
“林墨？”天乐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学院新来的助教。”凯风解释道，“半年前应聘来的，对斗龙历史很熟悉，人也挺热心，就是……总爱一个人待着。”
欧阳零的眼神沉了沉，不动声色地走到背包旁，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片鳞片。鳞片接触到他的指尖，突然泛起一丝黑气，很快又消失了。
“他认识你们。”汪美含补充道，“昨天我们说要聚聚，他还特意问起你和欧阳零，说早就想见识下传说中的斗龙战士。”
天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裂隙地带的鳞片怎么会出现在学院助教的背包里？是巧合，还是……
“说谁想见识我们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凉亭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走了过来，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古籍。他看到天乐和欧阳零，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想必这两位就是天乐前辈和欧阳零前辈吧？我是林墨，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书卷气，让人很难产生防备心。可天乐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护腕边缘隐约露出一点暗绿色的纹路，和那些鳞片的颜色很像。
“你好。”天乐不动声色地回应，“听说你对斗龙历史很熟悉？”
“略懂一些。”林墨笑了笑，走到背包旁，自然地把鳞片收起来，“这些是我研究的标本，有些失礼了。”他翻开手里的古籍，“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请教前辈们一件事。”
“什么事？”凯风好奇地问。
林墨指着古籍上的一幅插图。画上是一只从未见过的斗龙，体型像蛇，却长着四只翅膀，眼睛是诡异的紫色，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这是‘幻雾龙’，记载里说它能操控记忆，最喜欢潜伏在斗龙聚集的地方。”林墨的目光扫过达力古它们，“但最近我发现，学院附近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有几只幼龙突然变得很暴躁，还说看到了不存在的黑影。我怀疑……”
“怀疑是幻雾龙在搞鬼？”东方末皱起眉头，“这东西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不好说。”林墨推了推眼镜，“裂隙地带的能量很容易让一些古老的物种复苏。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天乐和欧阳零，“我在古籍里看到，当年黑亡龙的手下，就有一只幻雾龙，后来在大战中失踪了。”
天乐心里咯噔一下。失踪的幻雾龙？裂隙地带？被污染的鳞片？这几件事好像能串起来。
“你想让我们帮忙找它？”欧阳零突然开口。
“如果前辈们方便的话。”林墨的笑容很诚恳，“幼龙们越来越不对劲，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事。”
凯风和汪美含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我们也帮忙。”
“我没问题。”东方末拍了拍赤焰龙的脑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天乐看向欧阳零，对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行。”天乐答应下来，“不过先说好，我们得先看看那些幼龙的情况。”
“太好了！”林墨合上古籍，“我带你们去饲养区。”
饲养区在学院的后山，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几只颜色各异的幼龙正在草地上玩耍。看到林墨，都欢快地围了过来，唯独角落里一只黄色的幼龙，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就是它。”林墨指着那只黄色幼龙，“叫小黄，昨天开始就这样了，说看到一只黑色的斗龙在追它，可我们谁都没看到。”
天乐走过去，蹲下身，放柔声音：“小黄，别怕，我是天乐。你看到的黑色斗龙长什么样？”
小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带着哭腔：“很大……有翅膀……眼睛是紫色的……它说……要带我去一个很黑的地方……”
天乐和欧阳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和古籍上的幻雾龙描述一模一样。
“达力古，你能感觉到什么吗？”天乐问。
达力古嗅了嗅鼻子，眉头皱了起来：“有股奇怪的味道，和裂隙地带的蚀骨雾有点像，但更淡，还带着点香味。”
“香味？”
“嗯，甜甜的，像草莓酱。”达力古挠了挠头，“但闻着不舒服，脑袋晕晕的。”
林墨突然开口：“幻雾龙的雾气就带着甜味，能让人产生幻觉。看来真的是它。”
“它现在在哪？”东方末握紧了拳头。
“不知道。”林墨摇了摇头，“雾气会随着它的移动而消散，很难追踪。”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古籍上说，幻雾龙怕光，尤其是斗龙宝贝的龙韵之光。如果我们能让达力古它们释放龙韵，或许能逼它现身。”
凯风点头：“有道理。巴洛斯，准备好。”
“等等。”欧阳零突然开口，“先别放龙韵。”
众人都看向他。
欧阳零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你好像对幻雾龙很了解。连它怕光这种细节都知道，古籍上写得这么详细？”
林墨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碰巧看到过相关的注解。怎么了，欧阳零前辈怀疑我？”
“只是觉得奇怪。”欧阳零的眼神很冷，“你说幻雾龙在学院附近活动，可我们一路走来，除了这只幼龙，没发现任何异常。而且……”他看向小黄，“你说它追你，为什么只追你一个？”
小黄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说……我身上有它要的东西……”
“它要什么？”天乐追问。
小黄刚要开口，突然痛苦地叫了一声，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头好痛……它又来了……它在叫我……”
它的眼睛突然变得通红，朝着林墨扑了过去，嘴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和刚才判若两龙！
“小黄！”凯风想去拦，却被小黄狠狠甩开。
林墨却像是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瓶，对着小黄喷了一下。黄色幼龙闻到喷雾的味道，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昏睡过去。
“这是……”天乐惊讶地看着他。
“是镇定喷雾，学院里常备的。”林墨收起喷雾瓶，表情有些无奈，“看来幻雾龙已经开始控制它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它，不然小黄会有危险。”
他说得合情合理，可天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才小黄扑过去的时候，他分明看到林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欧阳零，你觉得……”
天乐的话还没说完，达力古突然警惕地低吼一声，朝着饲养区的树林望去：“有人！”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出来！”东方末喊道，“别装神弄鬼的！”
过了几秒，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影，竟然是个穿着斗龙学院校服的女生，看起来十五六岁，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幼龙，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汪美含问道。
女生看到他们，明显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我是新来的学生，叫苏晓晓。刚才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她怀里的白色幼龙也瑟瑟发抖，眼睛紧闭着。
“你的龙怎么了？”凯风注意到那只白色幼龙不对劲。
苏晓晓的眼圈红了：“它……它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不吃不喝，也不睁眼，医生说查不出原因。我听说今天有前辈来，就想问问……能不能帮忙看看。”
天乐刚想说话，欧阳零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碰那只幼龙。”
天乐一愣，看向那只白色幼龙。它的毛色很白，却毫无光泽，像是假的。而且……它从刚才到现在，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连呼吸都很微弱。
林墨突然走上前，笑容温和：“让我看看吧，我学过一些基础的治疗术。”
苏晓晓犹豫了一下，把白色幼龙递了过去。
林墨接过幼龙，手指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按了按，突然“咦”了一声：“这是……”
他刚想说什么，那只白色幼龙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幼龙该有的眼睛，而是一双纯紫色的眼睛，和古籍上幻雾龙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心！”欧阳零大喊。
白色幼龙猛地从林墨怀里窜出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白色的毛发褪去，露出暗绿色的鳞片，四只翅膀从背上展开，嘴里喷出一团带着甜味的黑色雾气，直扑林墨而去！
“果然是幻雾龙！”东方末大喊，“赤焰龙，火焰！”
赤焰龙喷出火焰，打散了雾气。可幻雾龙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盘旋一圈，突然朝着苏晓晓冲去，像是要抓她当人质。
“晓晓，快躲开！”天乐喊道。
可苏晓晓像是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幻雾龙就要抓到她，林墨突然挡在她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幻雾龙的翅膀！
“嗷——”幻雾龙发出一声惨叫，翅膀被刺穿，黑色的血液溅了林墨一身。它看了林墨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转身朝着树林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你没事吧？”林墨扶住吓瘫的苏晓晓，语气关切。
苏晓晓摇着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天乐看着林墨手臂上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才幻雾龙看林墨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更像是……看一个熟悉的敌人。
而且，林墨刚才出手的速度和精准度，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助教该有的。
“你好像很会用匕首。”天乐状似随意地问。
林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笑了笑：“以前学过一点防身术，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他把匕首收起来，“还好没出事。看来幻雾龙受伤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凯风点点头：“我们先把小黄和苏晓晓的龙送到医务室吧。”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天乐落在后面，拉了拉欧阳零的袖子：“你觉不觉得林墨有点奇怪？”
欧阳零回头，看了眼正在和凯风说话的林墨，又看了眼被汪美含扶着的苏晓晓，眼神深邃：“不止奇怪。”
“什么意思？”
“刚才幻雾龙的雾气散开时，我看到苏晓晓的鞋子上，沾着和林墨背包里一样的鳞片。”欧阳零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她怀里的幼龙，根本不是被控制的，更像是……幻雾龙变的。”
天乐浑身一震：“你是说……”
“要么苏晓晓有问题，要么……”欧阳零顿了顿，“林墨在演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幻雾龙突然出现，行为诡异的助教，来历不明的女生，还有那些暗绿色的鳞片……这背后，似乎藏着一个更大的谜团。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林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他手腕上那只黑色护腕里，隐约闪过的一丝暗绿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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