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六月,梅雨季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天上缓缓罩下。水汽黏腻,把整座城都浸透了。梧桐叶子绿得发沉,墙壁洇出水痕,玻璃窗蒙着不散的白雾。空气里满是潮润润的、挥不去的气息,仿佛时光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黏答答的,走不动似的。
虹桥机场的廊桥外,温以柔拖着银色登机箱走出到达出口时,正好听见接机口举着“温以柔”牌子的司机老陈喊他。
陈川温小姐!这边!
她抬了抬下巴,戴着同色系的灰色针织冷帽,松垮的露肩毛衣裹住半边身子,灰调的软绒质感在夜风中泛着暖意,露肩设计又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温以柔陈叔,好久不见。
温以柔眼神还是那么好,第一眼就看到我了。
她声音带着点刚落地的轻哑,眼底却是亮的像盛着星子。
温以柔我妈是不是又给你塞了不少点心?
陈川笑着接过她的箱子。
陈川一天没来得及吃饭,太太怕我犯低血糖,塞了两个蝴蝶酥。
陈川温小姐,你这次回来,太太可是盼了大半年。
温以柔嘴上还有渣呢。
跟着陈川穿过人流。黑色的宾利停在廊桥外,车窗降下,露出母亲邓雪保养得宜的脸
邓雪囡囡,可算回来了!
温以柔妈。
温以柔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以柔怎么还亲自来接我。
邓雪我女儿要回国,我当然要来。
上了车温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邓雪瘦了,国外的饭还是不合胃口。
温以柔还是想念王妈做的菜。
温以柔对了,爸呢?
邓雪你爸知道你要回来,定了饭店,这会儿应该从公司往饭店赶。
到达目的地,钻进国泰饭店旋转门的缝隙里。
温以柔摘下墨镜,指尖掠过玻璃门冰凉的金属边框。
七年后再踩上这方大理石地面,她听见自己高跟鞋敲出的声响,混在大堂钢琴的《夜来香》里,像一颗投入老上海氤氲水汽里的石子。
随机人物太太,小姐,温董已经在包厢等你们了。
侍者躬身引路,熨帖的语调里带着沪上特有的周到。
包厢门被推开时,温景堂正对着一笼蟹粉小笼包出神。
看见二人进来,他立刻笑着招手
温景堂小雪,囡囡,快坐。
温景堂刚蒸好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口了。
温以柔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银制小勺拨弄着碟子里的姜丝。
温以柔我托朋友在波士顿带的手工雪茄。
温以柔从箱子中拿出伴手礼。
温景堂女儿长大了!
又从箱子中拿出一块简约的机械表,那是她在米兰市场淘来的老物件,表盘上刻着细密的建筑纹理。
温以柔妈,这是给你的,喜欢吗?
邓雪喜欢,只要是囡囡送的,妈妈都喜欢。
饭后,一家三口并肩走出了饭店。
裴轸温董?
一道低沉的男声撞进耳膜时,温以柔正用纸巾擦手。
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覆着金丝眼镜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肩线利落得像他身后的摩天楼轮廓。
温以柔这位是?
温以柔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半秒,便转向父亲。
温景堂笑着介绍到:
温景堂囡囡,这位是筑翎集团的裴轸裴总。
温景堂裴总,小女温以柔,刚从国外回来。
裴轸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
裴轸温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像打磨过的玉石,低沉却不沉闷。
裴轸听说温小姐在米兰做的那个老社区改造项目,拿了国际建筑奖。
温以柔回握,指尖轻轻一碰便收回:
温以柔裴总客气了,只是些小打小闹。。
她的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裴轸腕间的百达翡丽上——那表的款式她在苏黎世的钟表展见过,全球限量三只。
裴轸小打小闹?
裴轸低声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裴轸能让评委团为了你的方案争论了几天,温小姐的“小打小闹”未免太谦虚了。
温以柔裴总是和我爸有事要谈吗?
温以柔打了个哈欠,转移了话题。
裴轸没有,就是看见了打个招呼。
裴轸时间不早了,那裴某就不打扰了。
裴轸微微颔首,走进了饭店。
温以柔太困了!
邓雪马上回家。
邓雪囡囡赶了一路,肯定累了。
回到家,屋里的陈设依旧没什么大变化,他跟温父温母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布置还是老样子,被王妈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又妥帖。
温以柔简单洗漱完毕,便径直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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