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四道视线,简直是十四把淬了冰的手术刀,要把苏小念从里到外刮一遍。
空气死寂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苏小念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快宕机了。
不是,这又是什么新的play吗?行为艺术?集体cosplay雕塑?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对面七个人还是保持着世界名画《震惊》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苏小念的耐心即将告罄,准备掏出手机给精神病院打个电话的时候。
动了。
站在最前面的马嘉祺,最先动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了身边的丁程鑫。
丁程鑫也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了宋亚轩。
宋亚轩转向刘耀文。
刘耀文转向张真源。
张真源转向严浩翔。
严浩翔转向贺峻霖。
贺峻霖……贺峻霖把头转回了马嘉祺。
一个完美的,由惊恐和茫然组成的闭环,形成了。
下一秒。
马嘉祺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上个厕所。”
他丢下这句话,同手同脚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也去!”丁程鑫紧随其后。
“等等我!”刘耀文拔腿就追。
“一起一起!”
“我也憋不住了!”
“让一让让一让!”
“都去都去!”
于是,在苏小念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时代少年团七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大帅哥,跟逃难似的,一个接一个,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个小小的,可能只有五平米的卫生间。
“砰!”
卫生间的门被重重甩上,还带上了反锁的“咔哒”声。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苏小念一个人。
还有一地的狼藉,和七个东倒西歪的行李箱。
苏小念:“……”
不是,什么情况?
集体闹肚子?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也不对啊,看他们那个表情,不像是肚子疼,倒像是见了鬼。
难道……厕所里有鬼?
苏小念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经典桥段。
【我靠,这公司也太抠了吧?宿舍闹鬼都不给请个道士吗?】
【还是说这鬼是他们自己养的小鬼?娱乐圈这种事不是挺多的吗?】
【啧啧啧,怪不得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原来是被吸了阳气啊。】
【我要不要现在进去,一手一个桃木剑,一手一张黄符,给他们来个现场捉鬼?业务范围是不是可以拓展一下了?】
苏小念的内心戏已经演到《走进科学》了,而此时此刻,被她认为是“闹鬼”的卫生间里,正上演着人类历史上最拥挤的紧急会议。
七个大男人,像一罐被塞爆了的沙丁鱼罐头,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刘耀文半个身子卡在洗手台和墙壁的缝隙里,宋亚轩一只脚踩在马桶盖上,贺峻霖被挤得脸都贴在了门板上。
然而,没人顾得上这些。
七个人,十四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换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还是严浩翔,这位团里的冷静担当,最先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
他压低了嗓子,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
“你们……都听到了吗?”
没人说话。
但那死一般的寂静,和整齐划一的点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贺峻霖的脸还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被现实创飞的委屈。
“听到了。”
“她说我是……‘只会喊麦的复读机’。”
这句话一出,本来就没多少氧气的空间里,瞬间又被抽走了一半。
几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混合着同情和后怕的扭曲表情。
张真源默默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她说我壮得像头牛,适合去耕地。”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喷。
但很快就被马嘉祺一个要杀人的横扫给憋了回去。
丁程鑫还心有余悸,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扶着墙,颤巍巍地开口。
“她想捏我的脸!她真的想动手!”
刘耀文缩在角落里,弱弱地补充。
“她……她还想扒我的鞋,检查我的增高鞋垫……”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刘耀文的脚上。
刘耀文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脚给锯了。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又都汇聚到了队长马嘉祺的身上。
马嘉祺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不用说。
他的社死,是开篇雷击,是这一切荒谬的开始。
那件该死的老头背心,已经成了他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结论,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
这个新来的生活助理,苏小念,她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就是一个移动的人形弹幕发射器!
她脑子里想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3D环绕立体声,在他们七个人的颅内循环播放!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宋亚轩终于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特异功能?外星人?还是公司派来的新型监视器?”
“不管是哪种,都很危险。”严浩翔的分析一针见血,“你们没发现吗?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我们的黑料!从穿衣品味到身高体重,她全都在吐槽!”
“她就是个黑粉!”贺峻霖咬牙切齿地纠正,“还是骨灰级的那种!她说我只会喊麦!这是对我一个rapper最大的侮辱!”
“那怎么办?把她开了?”刘耀文问。
“不行!”马嘉祺立刻否决,“她是公司直接派来的,我们没有理由开除她。而且,一旦我们表现出异常,被她发现我们能听到她的想法,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能随时随地洞悉你想法的黑粉,就潜伏在你的身边。
这已经不是恐怖故事了,这是恐怖故事的plus版。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让她天天在我们脑子里开演唱会?吐槽大会?”丁程鑫快崩溃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敷个面膜,脑子里可能就会响起“哟,黄瓜片都贴上了,这是准备凉拌呢”的弹幕,他就想死。
整个卫生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残酷的现实给镇住了。
良久。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
他抬起头,扫视着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的脸。
“我们不能开除她,也不能让她发现。我们……要利用她。”
“利用?”
“没错。”马嘉祺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这是一个危机,但也是一个机会。我们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地知道,一个黑粉到底在想什么,她们的黑点,她们的逻辑,她们想要攻击我们的一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不仅不能躲着她,还要主动接近她,试探她这个能力的边界。”
“比如,距离远了还能不能听到?我们不看她的时候能不能听到?我们如果戴上耳机呢?”
“我们必须把这个‘被动技能’,变成我们的‘主动技能’!”
马嘉祺的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其余六个人,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和兴奋的奇特光芒。
对啊!
怕什么?
不就是个黑粉吗?
现在她等于是在裸奔,她所有的攻击思路都暴露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不就是开卷考试吗?!
只要掌握了规律,他们就能完美预判黑粉的下一步动作,甚至可以反向操作,让她无料可黑!
想通了这一点,七个人的气势瞬间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从猎物,转变为猎人的气势。
“好!就这么干!”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吐槽出什么花来!”
“今天,我们就要把这个行走的黑粉样本,研究个明明白白!”
七个人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共识。
马嘉祺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门外,苏小念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借口打扫卫生,去他们卧室翻翻有没有什么劲爆的私人物品。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坐直身体,挂上职业假笑。
“各位老师,上完厕所了?肚子……还好吗?”
七个男人从卫生间里鱼贯而出,重新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惊恐和茫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小念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甚至带着一丝……慈祥的表情?
哈?
这又是什么新剧本?组团上个厕所,回来就集体得道成佛了?
苏小念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就在她满头问号的时候,为首的马嘉祺,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站定在苏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在其他六个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苏小念。”
“你喜欢吃香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