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亓接到马嘉祺电话时,正在图书馆啃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大哥”两个字跳动,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简亓“喂,大哥”
马嘉祺“周末回老宅吃饭的事记得吧?”
马嘉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
马嘉祺“向横后天下午的回来,你那边结束直接过来”
简亓看了眼日历,才发现已经是周四,他这周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几乎忘了时间
简亓“知道了,需要我带什么吗?”
马嘉祺“不用,对了”
马嘉祺顿了顿
马嘉祺“真源也会来,他这几天帮我整理父亲书房的一些旧合同,有些文件需要现场核对”
简亓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无意识的弧线
简亓“好”
他听见自己说
挂了电话,简亓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又浮现出年会那晚的场景——张真源站在马嘉祺身后半步,灯光落在他肩上,玫瑰酒的信息素在粉象酒的强势压制下依然清晰可辨
还有那双眼睛
平静的,深不见底的,看过来的两秒钟
简亓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甚至没有正式交谈过,却莫名其妙地占据了他太多思绪
这不正常
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期末论文、实习申请、还有马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事
他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简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决定先回一趟老宅拿几件厚衣服——学校宿舍的暖气总是不太足,而老宅虽然冷清,至少基础设施完善
打车到城西山脚时已经晚上九点
马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栋有些年头的欧式建筑,父亲当年为了彰显财力特意建的,如今却因为太大太冷清,兄弟三人都不常回来,只有定期打扫的佣人维持着这栋房子的体面
简亓输入密码推开沉重的雕花铁门,院子里亮着几盏昏暗的地灯,枯黄的草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萧条,喷泉池已经干涸,池底积着落叶
他踩着石板路往主楼走,忽然注意到车库那边停着一辆车——马嘉祺的黑色宾利
大哥已经到了?
简亓看了眼手表,九点十分
这个时间,如果是来吃饭似乎有点早,如果是来工作……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掏出钥匙打开主楼大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是佣人常用的那款香薰
简亓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准备直接上楼去自己房间,经过客厅时,却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张真源“……你放开我”
声音有些含糊,带着醉意,但简亓还是认出来了——张真源
他脚步顿住
马嘉祺“放开你?”
马嘉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悦
马嘉祺“放开让你继续在酒吧跟那些Omega玩?”
马嘉祺“张真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张真源“我什么身份?”
张真源笑了,笑声里有种简亓从未听过的嘲弄
张真源“马总的贴身助理?还是马总养的一条狗?”
马嘉祺“你——”
张真源“我怎么了?”
张真源打断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却更让人心悸
张真源“马嘉祺,你是不是觉得,给我一点特权,一点似是而非的温柔,我就该感恩戴德?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像那些人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简亓站在客厅外的阴影里,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应该离开的,这是大哥的私事,他不该听
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马嘉祺“你喝多了”
马嘉祺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嘉祺“我送你回去”
张真源“我不回去”
张真源说,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挣扎
张真源“放开——”
马嘉祺“别动”
两个字,带着Alpha信息素的压制,粉象酒的辛辣气息从客厅里漫出来,浓烈得几乎让简亓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在这时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玫瑰酒
不是年会那天若有似无的淡香,而是完全释放出来的、浓郁到几乎醉人的香气,馥郁的玫瑰花瓣在酒精中浸泡发酵,酿出一种既甜美又危险的气息,在粉象酒的强势压制下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去,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简亓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未闻过这样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通常是攻击性的、带有压制意味的,可张真源的玫瑰酒……它在对抗,却又在引诱;它在抗拒,却又在融合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矛盾得让人抓不住真实
马嘉祺“我说了,别动”
马嘉祺的声音更沉了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简亓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悄然后退,打算从另一侧的楼梯上楼,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客厅里的动静突然变大——
张真源“马嘉祺你疯了!放我下来!”
马嘉祺“闭嘴”
简亓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通往楼梯的拱门处,马嘉祺正将张真源扛在肩上走出来
张真源显然醉得不轻,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锁骨,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而最让简亓呼吸停滞的,是那双眼睛
张真源被马嘉祺扛着,头朝下,视线正好对上了站在阴影里的简亓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迷离的,破碎的,却又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清醒
他看着简亓,就那么看着
简亓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他想移开视线,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上楼,可身体不听使唤
他就那么看着张真源被马嘉祺扛着走上楼梯,看着张真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拐过楼梯转角,消失不见
空气中还残留着两种信息素纠缠的味道
粉象酒的强势,玫瑰酒的迷醉
以及简亓自己那几乎要控制不住逸出的蛇毒酒气息——阴郁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毒液般的危险感
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那一眼
就那一眼
简亓闭上眼,脑海里却清晰得可怕——张真源被扛在马嘉祺肩上时那脆弱又倔强的姿态,衬衫下摆因为挣扎而掀开露出一截腰线,还有那双蒙着水汽却又清醒得可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也知道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
楼上传来关门声,很重,然后是一片寂静
简亓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他最终还是没有上楼拿衣服,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宅
走出大门时,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玫瑰酒香
可那味道好像已经渗进了皮肤里,渗进了血液里,不管怎么吹都散不掉
他拿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
简亓「大哥,我临时有事,周末可能回不去了,帮我跟向横说声抱歉」
发送
然后关机
简亓沿着山路往下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三兄弟将父亲送进监狱的那天,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夜,他们站在法院门口,马嘉祺说
马嘉祺“从今往后,马家只有我们三个,我们永远不能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可现在呢?
大哥将醉酒的助理扛回家,用的是那样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姿态
而自己站在阴影里,窥见了一场不该窥见的争执,心脏却为那双眼睛失控跳动
简亓抬起头,看向半山腰那栋灯火通明的老宅,某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不知道那扇窗后正在发生什么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年他们踏进父亲的书房,找出那些肮脏的证据时一样——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简亓收回视线,继续往山下走
围巾被风吹起,蹭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他伸手去拉,却在指尖触碰到围巾的瞬间,闻到了上面残留的、极淡极淡的玫瑰酒香
应该是刚才在老宅里沾染上的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然后缓慢地、缓慢地将围巾拉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
玫瑰的馥郁,酒精的醇厚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简亓将围巾重新围好,这次很小心地捂住了口鼻,玫瑰酒的气息萦绕在呼吸间,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忽然想起张真源在马嘉祺肩上时,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迷离的,破碎的,却又清醒得可怕
仿佛在说
你看见了
你也逃不掉了
简亓加快了下山的脚步,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需要回到学校,回到图书馆,回到那些安全的、可控的数字和公式里去
可他知道,已经晚了
那一夜,简亓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鱼肚白,每一次呼吸,他都能闻到围巾上残留的玫瑰酒香
每一次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
玫瑰是玫瑰
但香气之下,藏着刺
而有些人,只需要一眼
就足以让人心甘情愿地被刺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