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那天，风里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公告栏前人挤人，新的分班名单红底黑字，像一张重新洗牌的命运牌。林晚星站在人群外侧，踮着脚尖找自己的名字，指尖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她被分到了高二（3）班——理科实验班，周围的名字大多陌生，竞争的味道像空气里的尘土，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
“找到名字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薄荷般的清爽。林晚星回头，马嘉祺背着黑色书包站在那里，校服拉链拉得很高，头发比暑假时更短，显得干净利落。他的眼神扫过公告栏，落在她脸上时，笑意很轻。
“嗯，在三班。”她把皱巴巴的分班表折好塞进书包，“你还是一班？”
“嗯。”马嘉祺点头，目光移到旁边的社团招新海报上，“不过以后可能要经常请假跑通告，学校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林晚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整个暑假，她在电视上、短视频里看到他——舞台上光芒万丈，镜头前礼貌周全，深夜机场的路透里眼底藏着疲惫。那些画面让他看起来很远，而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站在阳光里的少年，却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
“那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她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管得太多，声音低了下去，“学习和工作……别都往自己身上压。”
“我会的。”马嘉祺笑了笑，指着海报，“文学社和音乐社都在招新，你不去试试？”
海报上“文学社招新”几个字像一束光，落在林晚星心上。她喜欢写东西，喜欢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藏进句子里，可她一直不够自信。初中时她的作文常被老师表扬，可到了高中，高手太多，她总觉得自己的文字像一粒不起眼的沙。
“我想去……但怕选不上。”她捏着书包带，声音有点发虚。
“不会。”马嘉祺的语气很笃定，“你写的东西很有温度。”
被他这样认真地肯定，林晚星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小声问：“那你呢？音乐社肯定会要你吧。”
“老师让我负责音乐社的排练和创作指导。”马嘉祺挠挠头，眼里有一点期待，“这样我也能多写点自己的歌。”
上课铃突然响起，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他们朝相反方向走去，影子在地上短暂交叠，又随着脚步分开。林晚星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已经走进教学楼，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匆忙。
文学社面试在周末下午，地点在图书馆三楼的活动室。林晚星提前半小时到，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厚厚的本子或打印稿，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安静得只听见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把淡绿色的笔记本放在桌上。那是她从初中开始写的随笔集，里面有她对星空的幻想，对银杏叶的描写，也有一些关于“努力”和“迷茫”的碎碎念。她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心跳得有点快。
“你就是林晚星？”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李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笑容很亲切。她拿起林晚星的笔记本翻了翻，说：“我看过你在校刊上的《星空下的约定》，写得很干净。”
林晚星紧张得手心冒汗：“谢谢老师，我还有很多不足。”
“喜欢写就够了。”李老师合上本子，“一会儿你读一段你最喜欢的文字，再说说你为什么想加入文学社。”
面试比她想象中顺利。她朗读了一段关于银杏叶的散文，读着读着，心里的紧张慢慢散开，只剩下文字本身的温度。李老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李老师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
林晚星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用力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拿出手机，想给马嘉祺发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又删掉了。她想等见面时亲口告诉他，那样的快乐会更真实。
同一时间，音乐社的招新也结束了。活动室里乐器整齐地靠在墙边，空气里还残留着音符的震动。马嘉祺送走最后一个社员，独自坐在钢琴前。他最近遇到创作瓶颈，写出来的旋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星发了条消息：“面试怎么样？”
很快收到回复：“通过啦！”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马嘉祺笑了笑，又敲了一行：“我有点写不出歌，想看你新写的文字。”
那边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是一页手写的散文。马嘉祺放大，慢慢读。文字里的银杏叶、秋风、阳光，像一幅画在他眼前展开。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落在琴键上，轻轻敲出一段旋律，温柔、舒缓，像秋天的风。
他录下这段旋律发给她：“灵感来了，送给你。”
林晚星到家时刚好听见语音。她戴上耳机，旋律从耳朵流进心里，暖暖的。她靠在路灯下，嘴角忍不住上扬。
从那天起，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少了，却始终保持着联系。林晚星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投入到文学社。她和社员们一起办刊物，取名《星芒》。征稿、审稿、排版，每一步都不容易。第一次排版出错，她盯着电脑屏幕差点哭出来；印刷资金不够，她跑遍学校找老师申请支持。可当第一期刊物印出来，被同学们一抢而空时，她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她写的《敬老院的时光》在校刊发表后，很多同学被打动，纷纷报名参加公益活动。她站在讲台上分享采访经历，看见台下有人认真记笔记，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马嘉祺在音乐社也越来越忙。他带着社员排练原创歌曲，组织校园小型演唱会。他的《秋日私语》在校园里流传开来，温柔的旋律让很多人喜欢。可他的事业也越来越密集，经常刚录完节目就赶回学校上课，课桌上趴着就能睡着。
期中考试前，他因为赶通告错过了复习时间，成绩明显下滑。很快，网上出现了刺耳的声音——“学业荒废”“一心捞金”“占用教育资源”。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发白。
那天音乐社排练，他坐在钢琴前，眼皮越来越沉。手指从琴键上滑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腕擦到钢琴边角，火辣辣地疼，血很快渗出来。
“学长！”社员们慌了，有人去叫老师，有人跑去医务室。
林晚星是从音乐社学妹口中听到消息的。她手里的稿件掉在地上，几乎是跑着去医务室的。推开门，她看见马嘉祺坐在椅子上，手腕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就涌上来，“是不是又熬夜了？”
马嘉祺勉强笑了笑：“小伤，没事。”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她的眼泪掉下来，“你别总把自己当超人。”
马嘉祺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有点撑不住了。”
林晚星愣住。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也不是学校里从容自信的学长，而是一个累到快崩溃的少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那是她早上写的卷首语，原本要放进《星芒》第二期。
马嘉祺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星星发光前，也要经历很多黑暗。不必事事完美，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初心还在。”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像把一束光藏进了心里。
“谢谢你，晚星。”他声音有点哑。
“我们是朋友。”她吸吸鼻子，努力笑了笑，“朋友就是在你快倒下的时候，拉你一把。”
那天下午，他们在医务室坐了很久。马嘉祺说起自己的压力，说起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林晚星说起办《星芒》时的崩溃和坚持。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后来，马嘉祺开始学着调整节奏，不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他会在赶通告的路上背单词，会在排练间隙打个盹。成绩慢慢回升，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星芒》第二期出版时，林晚星第一时间送了他一本。扉页上写着：“愿我们都能坚守初心，各自发光。”
马嘉祺看着那句话，发了条消息给她：“一起加油。”
林晚星看着屏幕，笑得很亮。
他们都在长大，都在朝着自己的梦想奔跑。虽然方向不同，脚步不同，却始终在彼此的世界里，留下一束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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