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鹤唳未落,三道漆黑身影便破开云层,如鬼魅般俯冲而下。为首者身披血色斗篷,斗篷下露出半张布满咒纹的脸,一双眼瞳猩红如血,正是血煞尊座下三大鬼王之首的赤魇鬼王。
“留下令牌,饶尔等不死。”赤魇鬼王声音沙哑,裹挟着刺骨寒气,手掌一翻,一柄骨鞭破空甩出,鞭梢带着缕缕黑气,直逼臣漾凝面门。
臣漾凝眼神一凛,混沌神印光华暴涨,银金二色交织成盾,堪堪挡住骨鞭。谁知骨鞭之上黑气翻涌,竟顺着光盾蔓延,试图侵蚀神印本源。
“休得猖狂!”凌霜剑尊去而复返,霜华剑意凝成冰刃,斩向骨鞭鞭身。冰刃与骨鞭相撞,迸发出漫天冰晶,赤魇鬼王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青昀散人袖中再出两枚青玉符箓,符箓化作两道青虹,缠住另外两名鬼王的去路。他沉声道:“令牌遁向西北魔域,凌霜,你速去追拿,这里交给我们!”
凌霜剑尊略一迟疑,看了眼重伤的宴听枫与玄尘道长,又望了望西北方向翻涌的黑气,咬牙道:“好!此地凶险,你们……”
“放心!”臣漾凝打断他的话,混沌神印化作一道流光,撞向赤魇鬼王,“撑到你回来,绰绰有余。”
凌霜剑尊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白虹,朝着西北天际疾驰而去。
云瑶琴仙盘膝坐在地,以精血修复断弦,琴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不是杀伐之音,而是困敌缚魂的困音诀。琴音如丝,缠上另外两名鬼王的四肢百骸,让他们的动作迟滞了几分。
赤魇鬼王见状大怒,骨鞭舞得密不透风,黑气如潮,将臣漾凝与青昀散人团团围住。他仰头发出一声厉啸,啸声震彻云霄,远方天际,竟又有几道黑影,正朝着瘴岭的方向急速赶来。
鬼头刀裹挟着吞天噬地的威压劈落,黑气翻涌间,似有万千冤魂哭嚎,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臣漾凝睚眦欲裂,将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混沌神印巨剑,银金光芒几乎要灼破天际。青昀散人指尖掐诀到极致,引龙符应声炸开,三道青虹之中,竟真的跃出三条青色蛟龙虚影,龙鳞熠熠,龙啸震彻四野,直直撞向鬼头刀。
“轰——”
巨响震天,蛟龙虚影与鬼头刀轰然相撞,黑气与青芒四下飞溅,瘴岭的山巅竟被生生削去一层。督战使闷哼一声,身形微晃,显然也受了些震荡。
云瑶琴仙的琴音已然凄厉,她肩头的衣衫被鬼气腐蚀出破洞,鲜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却依旧咬牙催动困音诀。琴音化作细密的金线,缠上督战使的四肢,让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凌霜剑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霜华剑气与令牌煞气交织,化作一道红白长虹,直刺督战使心口。他的身法快如鬼魅,剑招狠厉决绝,剑尖几乎要触到那黑袍上的鬼面纹路。
“不自量力!”督战使怒喝,黑袍猛地鼓胀,一股磅礴的鬼气自他体内爆发,将凌霜剑尊震得倒飞出去。凌霜剑尊落地时踉跄数步,一口鲜血喷洒在白衫上,刺目惊心。
赤魇鬼王与锁魂鬼王见状,当即一左一右扑上,骨鞭与黑链齐出,直取凌霜剑尊手中的令牌。
“休想!”臣漾凝舍命相护,混沌神印巨剑横亘在凌霜身前,硬生生扛下两道猛攻。巨剑嗡鸣不止,裂痕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臣漾凝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云瑶琴仙的琴身之上。
琴身应声而碎,云瑶琴仙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断弦之上。
眼看骨鞭与黑链便要触到令牌,宴听枫眼中闪过决绝,挣扎着站起身,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竟要以兵解之法,将肉身化作灵光护令。
眼看宴听枫周身灵力疯狂涌动,竟是要行兵解之法,以肉身化灵光护令,臣漾凝睚眦欲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顾不得经脉中乱窜的鬼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精血喷在混沌神印之上,随即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晦涩的印诀。
“你敢!”
一声厉喝陡然炸响,臣漾凝强撑着断裂的筋骨,硬生生从地上爬起。她唇角溢血,面色惨白如纸,抬手便将混沌神印仅剩的本源之力,尽数拍入自己的心脉。银金二色灵光瞬间从她周身迸发,却因灵力枯竭,光芒黯淡得近乎透明。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混沌神印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却极不稳定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银金交织的璀璨,反而带着一丝濒死的黯淡。神印本源之力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透明光罩,狠狠撞在宴听枫身前,将他那即将离体的灵力生生压回体内。
与此同时,督战使鬼头刀余波横扫而来,黑气如刃,直劈光罩。臣漾凝瞳孔骤缩,来不及闪避,只能将神印本源之力尽数凝于后背。
“噗——”
一声闷响,黑气穿透光罩,狠狠撞在她后心。臣漾凝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之上,碎石簌簌而下,掩埋了她半截身子。她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血珠溅落在神印之上,竟让那巴掌大小的神印剧烈震颤,裂痕瞬间蔓延全身,光芒几近熄灭。
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鬼气趁势疯狂涌入心脉,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唯有那护着宴听枫的光罩,还在她的执念支撑下,摇摇欲坠地亮着。
她竟以心脉为引,透支修为,将自身化作一道比宴听枫的灵光更为炽烈的光幕。
一道护住凌霜剑尊与令牌,一道化作漫天光雨,涤荡着周遭的鬼气。
灵光炽烈,鬼气退散。
赤魇鬼王与锁魂鬼王被灵光灼烧得惨叫连连,连连后退。督战使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看着那道单薄却决绝的灵光,失声喝道:“疯了!你竟以心脉献祭,透支修为……”
就在这时,灵光之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道玄鹤虚影,冲破漫天黑气,朝着天际缓缓飞去。虚影之上,似托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珏。玉珏清辉洒落,不偏不倚,正落在那道即将溃散的银金灵光之上。
是镇魂玉珏。
清辉入体的刹那,臣漾凝涣散的灵识猛地一凝。原本透支心脉、濒临崩解的身躯,竟被玉珏清辉稳稳托住。混沌神印的碎片自灵光中浮现,围着她缓缓旋转,银金二色微光丝丝缕缕渗入她的心脉,勉强吊住了那缕岌岌可危的生机。
光幕散去时,臣漾凝重重摔落在地,浑身经脉寸断般剧痛,口中血沫不断涌出,却死死睁着双眼,看向凌霜剑尊手中的令牌,气息微弱却坚定:“令牌……不可落……入魔域之手……”
凌霜剑尊急忙俯身,以霜华剑意护住她周身,防止残余鬼气趁虚而入,眼中满是焦灼:“漾凝!撑住!”
青昀散人强撑着灵力亏空的身子上前,袖中仅剩的半瓶疗伤丹药尽数倒出,指尖掐诀将药力凝成细流,渡入臣漾凝心口。可丹药甫一入体,便被经脉中乱窜的鬼气绞成齑粉,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行,寻常丹药压制不住她体内的鬼气!”青昀散人脸色惨白,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混沌神印虽在温养,可她心脉损伤太重,神印自身都已裂痕遍布,根本护不住她!”
云瑶琴仙拖着碎裂的琴身挪来,指尖颤巍巍抚上臣漾凝的手腕,感知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脉搏,喉间泛起腥甜。她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精血逼出,化作缕缕金芒融入琴音,那琴音不再有杀伐之意,也无困敌之能,唯有温魂二字,丝丝缕缕缠上臣漾凝涣散的灵识,试图将其稳住。
“令牌……”臣漾凝喉间溢出模糊的气音,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抬起半寸,想要触碰凌霜剑尊腰间的令牌,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重重垂落,血沫顺着唇角淌下,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凌霜剑尊见状,连忙将令牌取下,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掌心。臣漾凝冰凉的指尖触及令牌,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涣散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攥着令牌的力道竟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玉珏清辉忽然再度亮起,一缕极细的流光自玉珏中窜出,钻入臣漾凝眉心。她周身乱窜的鬼气竟瞬间安分了几分,混沌神印碎片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银金二色微光交织成一层薄茧,将她牢牢裹住。
凌霜剑尊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看着那层薄茧下臣漾凝苍白如纸的脸,眸色又沉了下去:“此地不宜久留,我带漾凝听枫先行离去,寻秘境为她疗伤。青昀,云瑶,你们二人……”
“放心。”青昀散人打断她,目光扫过满地魔域残迹,沉声道,“其余人交由我二人照料,定护他们周全。魔域经此一役,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玉珏上那行篆字……”
他话音未落,臣漾凝掌心的令牌忽然震颤起来,与玉珏遥相呼应,令牌上的血色纹路,竟与玉珏上的古老篆字隐隐相和。震颤声越来越烈,先是细微的嗡鸣,渐而化作低沉的龙吟,竟与方才引龙符召出的蛟龙虚影之声隐隐相契。
凌霜剑尊只觉掌心一烫,连忙松开手。那黑玉令牌自臣漾凝手中浮起,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顺着令牌边缘攀爬,竟在其表面勾勒出与镇魂玉珏上一般无二的古老篆字——
魔域之渊,血煞将醒。
玉珏似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清辉暴涨,化作一道莹白光柱直冲云霄。令牌旋即撞入光柱之中,红与白两道光芒交织翻涌,竟在空中凝成一幅残缺的魔域舆图。舆图之上,黑雾翻涌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血色祭坛,祭坛中央,一道沉睡的黑影正缓缓蠕动,周身缠绕着万千怨魂锁链。
更为诡异的是,舆图边缘,竟有一道极淡的银金二色光点,与臣漾凝掌心的混沌神印碎片遥遥相对。
光柱骤亮又骤暗,不过弹指之间,令牌与玉珏便一同落回原地,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过。唯有臣漾凝周身的薄茧,银金光芒又亮了几分,而她紧蹙的眉头,竟微微舒展了些许。
光柱敛去的刹那,天地间似有一瞬的死寂,唯有风卷着瘴岭的残叶,在满地狼藉间打着旋。
凌霜剑尊伸手接住落下的令牌与玉珏,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质地,心头却是一片滚烫。方才那幅残缺的魔域舆图,如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尤其是祭坛深处那道蠕动的黑影,让她背脊阵阵发凉。
“这异象……绝非偶然。”青昀散人声音干涩,他望着臣漾凝周身愈发凝实的银金薄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混沌神印、镇魂玉珏、血煞令牌,修罗神印……四者同源,竟能引动魔域舆图现世,这背后定有牵扯。”
云瑶琴仙抚着断弦,轻声道:“那道银金光点,分明与漾凝和听枫的神印同出一脉。或许……或许神印便是解开魔域之渊秘密的关键。”
话音未落,臣漾凝周身的薄茧忽然轻轻一颤,一道极细的银金流光自茧中溢出,缠上凌霜剑尊手中的令牌。令牌上的血色纹路猛地一亮,竟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被流光牵引而出,化作一道细微的黑影,朝着西北魔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是追踪印记!”凌霜剑尊眸光一凛,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黑影的去向,正是舆图之上魔域之渊的方位,“这是……漾凝以神印残力布下的?”
青昀散人点头,面色凝重:“她心脉受损,灵识涣散,竟还能留此后手,这份意志……”
话未说完,薄茧中的臣漾凝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唇角溢出一丝黑血,银金薄茧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道追踪黑影也随之变得微弱,几近要消散在天际。
凌霜剑尊见状,毫不犹豫地将自身霜华剑意分出一缕,小心翼翼地渡入薄茧之中。剑意清冽,裹挟着玉珏的清辉,竟硬生生稳住了那道即将溃散的追踪印记。
“走!”凌霜剑尊当机立断,足尖一点,便要带着臣漾凝和宴听枫破空而去,“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他们去极北冰渊,借冰魄之力压制鬼气。舆图之事,待他们醒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远方天际,一道血色的光芒撕裂云层,那光芒之中,裹挟着一股比督战使还要强盛百倍的威压,正朝着瘴岭的方向,缓缓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