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宇把“大胆许愿”的理论付诸实践的第三天，午休时溜进了公司楼下的彩票店。她却直勾勾盯着彩票机，像要跟它决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大叔，见她站了半天没动静，探出头问：“小姑娘，买彩票啊？机选还是自选？”
“机、机选。”黄小宇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反正也不懂什么规律，全当是给那个荒唐又甜蜜的愿望买张入场券。
彩票纸薄薄的，像片风干的树叶，印着几行数字，被她小心翼翼地夹在手机壳里。林佳佳得知后，在微信里发了个“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长串狂笑的符号，说她这是“追星追成了玄学大师”。黄小宇回了个“梦想还是要有的”的奋斗表情，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既觉得荒唐，又忍不住偷偷期待——万一呢？万一老天爷今天心情好，真的砸下来一个呢？
这期待像颗发了芽的种子，让她看什么都带着点滤镜。路过写字楼楼下的花坛，觉得月季花开得比平时艳，像蘸了糖霜；听到隔壁工位的打印机“咔哒”响，都觉得像在奏乐，节奏还挺轻快；连去茶水间接水，目光都会下意识往窗外瞟，越过玻璃幕墙，落在隔壁那栋楼的出口处，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份雀跃的心思支撑着她熬过了整个下午，直到下班铃声敲响，又伴着她度过了周末两天。 她甚至养成了个习惯，每次解锁手机前，都会指尖抵着手机壳轻轻摩挲隔着一层塑料壳，仿佛能触到那些印刷数字的纹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脑补着万一中奖的画面。
周一下午的阳光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烤得发烫，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像撒了一地碎玻璃。黄小宇抱着刚从打印店取来的合同，快步往公司跑，纸页边缘被风掀得“哗啦啦”响，像只慌慌张张扑腾的白鸟。刚拐进两栋写字楼之间的夹道——这里平时少有人走，只有清洁工推着车经过时才会打破安静，墙根还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就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张远正靠在墙边的阴影里，对着手机皱着眉，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侧脸绷得有点紧，连带着下颌线都比平时更清晰。他今天戴了顶深灰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的嘴唇抿成条直线，像是在跟手机那头的人置气，又像是在跟这破软件较劲。
“又见面了。”黄小宇停在他面前，合同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纸页边缘的墨痕蹭到了卫衣上，留下个淡淡的印子。阳光透过夹道上方的空隙漏下来，在他头顶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倒让他那点紧绷的气场柔和了些，像给棱角裹了层棉花。
张远抬起头，眼里的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嘶”地泄了大半，嘴角弯出熟悉的弧度：“是你啊。刚从打印店出来？”他指了指她怀里的合同，目光扫过那抹墨痕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合同跟你有仇？”
“哪有。”黄小宇紧张的把合同抱的更紧了，脸颊有点热，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他的手机屏幕——外卖软件的界面停在那里，一堆店铺头像灰扑扑的，像是系统卡成了死机状态，连“刷新”按钮都在倔强地转圈。“你这是……遇到麻烦了？”
“可不是嘛。”张远叹了口气，把手机转向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想吃点东西，结果这破软件卡了，刷新半天没反应。朋友工作室的人都出去跑业务了，想叫个帮忙带饭的都没有。”他往旁边那栋写字楼偏了偏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像在说什么秘密，“就你们隔壁那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连个像样的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楼下便利店的三明治我都快吃吐了，现在看见面包片就犯怵。”
黄小宇看着他苦着脸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带的便当。清晨被闹钟拽起来时，妈妈寄来的广式腊肠在冰箱里亮闪闪的，油光透过保鲜膜渗出来，她顺手多切了两根，米饭也蒸得格外足，本来打算下午饿了垫垫肚子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着往前拱，她试探着开口：“那个……我早上带了便当，还没动过，是腊肠炒饭，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话没说完就想咬舌头。会不会太唐突了？人家是被镜头追着的人，餐食都得讲究个干净卫生，怎么会吃她这种在出租屋小厨房里随手做的家常菜？
没想到张远眼睛亮了亮，像被突然接通电源的灯泡，连帽檐下的眼神都亮了，口罩边缘露出的嘴角扬得老高：“腊肠炒饭？可以吗？我超爱吃腊肠的！以前在南方演出，每次都要找那种老字号的腊味店，买两根真空包装的塞进行李箱，回来分给兄弟们当零食，大部分近了陆虎的嘴。”他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倒让黄小宇松了口气，像是揣着的兔子终于落地了，还摇了摇尾巴。
“当然可以！”她赶紧点头，生怕慢一秒这难得的热乎劲就散了，“我办公室就在隔壁楼，上去拿给你？”
“会不会太麻烦？”张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蹭过帽绳上的抽绳：“要不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等你下班，晚上请你吃饭当谢礼？”
黄小宇的心跳“咚”地一下，像被敲了记小鼓。去她那间挤着十几个人的格子间？让他看见自己工位上贴满的0713周边？那也太丢人了。她攥着合同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不麻烦！我上去拿一下很快的，你在这儿等我就行！”
说完几乎是逃着往公司跑，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噔噔”的急响，像在追自己飞起来的心。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埋头跟报表较劲，键盘敲得“噼啪”响，没人注意到她红着脸从储物柜里翻出便当盒。那是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盒子，早上还嫌幼稚，此刻却觉得这图案简直是在举着喇叭喊“我带了便当给张远”，她恨不得找张A4纸把它包起来。
手刚摸到凉透的便当盒，黄小宇心里咯噔一下——凉掉的腊肠饭哪还能吃出香味，她连忙转身塞进微波炉，指尖点下加热键时，连带着心跳都跟着快了半拍。
等微波炉“叮”地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腊肠的油香混着米饭的热气“腾”地冒出来，连空气都变得香甜甜的。捧着还烫手的便当盒跑下楼，张远还靠在阴影里，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悠悠地划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比漏下来的阳光还暖：“这么快？”
“嗯。”黄小宇把便当盒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她赶紧缩回手，指尖还留着他那边的温度，比便当盒的热度更让人心慌，“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张远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盒壁，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眼还在袅袅冒着热气的盒盖，又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惊讶瞬间漫开，甚至带着点猝不及防的动容，语气里的震动藏都藏不住：“你还特意热了？”
“凉的吃着不舒服。”黄小宇把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鞋面上沾了点早上的露水，干了之后留下个淡淡的印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谢。”他这次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她没听过的认真，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打开盒子的瞬间，他“哇”了一声，是真的被惊到了——腊肠被炒得油亮亮的，裹着晶莹的米饭，颗颗分明，边缘还带着点焦香，比便利店那些蔫蔫的三明治强一百倍。他拿出手机对着炒饭拍了张照，角度换了三个，像是在记录什么珍贵的时刻，“太感谢了，这可是我这星期吃到的第一口热乎家常菜，比那些酒局上的山珍海味强多了——真的，那些菜看着花哨，吃着像蜡。”
黄小宇看着他真心实意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像偷喝了蜜，还是最甜的那种槐花蜜：“你喜欢就好。”
张远把便当盒小心地合上，放进随身的黑色背包里，动作轻轻地，拉链都拉得慢吞吞的。他抬头看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手机：“对了，一直没问你名字呢。总不能老‘哎’‘你’地叫，显得我多没礼貌。”
“我叫黄小宇，黄色的黄，大小的小，宇宙的宇。”她赶紧报上名字，舌头都快打结了，生怕他下一秒就忘了问，连声音都带了点颤。
“黄小宇。”他念了一遍，尾音轻轻扬了扬，然后认真地伸出手，“我叫张远，弓长张，远近的远。之前……谢谢你喜欢我的歌。”
他居然认认真真地做了自我介绍，还提到了那天在公园她说的话。黄小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要伸手，指尖刚碰到他的掌心就赶紧缩回来，像被烫到似的，那点温度却像印在了皮肤上：“我知道的！我是说……早就知道了。你的歌……我都听过。”
张远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堆起来，像两弯新月，帽檐下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出来。”他拿出手机，解开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递到她面前，“加个微信吧？回头把饭钱转给你，顺便……下次想吃腊肠炒饭了，也好问问你能不能再‘蹭’一份。”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像羽毛轻轻搔在黄小宇心上。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解锁时密码输错了三次，屏幕对着二维码扫了半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幸好被她死死攥住了。
“滴”的一声轻响，像根小烟花在耳边炸开——添加好友成功。
黄小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头像——是只戴着耳机的卡通小人，脑袋歪歪的，和他综艺里偶尔露出的“傻劲儿”莫名契合。她赶紧点了通过，生怕慢一秒对方就会反悔，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好了。”张远收起手机，晃了晃手里的背包，里面传来便当盒轻微的碰撞声，“那我先回工作室了，饭钱晚点转你。晚上下班等我，一定请你吃饭，不许跑。”
“不用不用……”黄小宇想摆手拒绝，却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他眼里带着点坚持，让人没法说不。
“必须的。”他说完，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往隔壁写字楼的安全通道口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黄小宇脚边，像条温暖的尾巴。
黄小宇站在原地，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出现的微信好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那个小人儿头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差点咧到耳根。
回到办公室，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飘乎乎的。同事见她笑的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道：“小宇，捡钱了？笑得这么甜。”
“比捡钱还开心。”黄小宇小声嘟囔，把手机揣进兜里，像藏了个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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