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的午后，阳光把城中村的积雪晒得冒热气。黄小宇拖着行李箱站在楼下时，张远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车窗降下，他探出头冲她笑：“比预计早了十分钟，我还以为要等你捯饬行李呢。”
话音刚落，张远就推开车门下来了。黄小宇刚弯腰去拎脚边那个28寸的大行李箱，手腕就被他轻轻按住，他顺势接过了行李箱拉杆，语气带着点打趣：“嚯，这箱子看着分量不轻啊，还背个包，回家是把整个家都搬回去了？”说着利落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帮她把肩上的背包往车里放了放。黄小宇坐进副驾，一眼就看见中控台上摆着一袋砂糖橘，颗颗圆润鲜亮，透着清甜的果香。张远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时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袋橘子，语气自然又带着点细致：“记得你爱吃甜的，路过水果店顺手买的，路上解闷。”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果然如张远所说，车流像凝固的河。他没按喇叭催促，只是跟着前车慢慢挪动，黄小宇从袋子里摸出个砂糖橘，指尖麻利地剥着皮，橘瓣的甜香混着车里的暖气漫在鼻尖。她挑了瓣最饱满的，抬手递到他嘴边，张远偏头张嘴接住，含糊着问：“过年打算怎么折腾？”目光落在前方一片红色的车尾灯上。
“还能怎么折腾，”黄小宇笑出声，又剥了一瓣塞进自己嘴里，“陪我妈走亲戚，听七大姑八大姨打听工资；外婆肯定要炸酥肉，我弟早就放话了，今年非要抢赢我碗里的；哦对了，年初三同学聚会，估计又要被围着催找对象，想想就头大。”
张远“噗嗤”笑了，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避开旁边加塞的车：“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春晚结束估计也逃不过，亲戚们的问题能从‘什么时候发新专辑’问到‘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一套连招下来，我嘴都跟不上。”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半拍，侧头看她时，眼里的光比车窗外的阳光还亮，“不过我比你好点，至少能拿‘忙’当挡箭牌。”
“那你可得抓紧享受这挡箭牌，”黄小宇晃着手里的橘子瓣，“等过两年，保管比我还惨。”
他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侧脸，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比车流声还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可不一定。”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落进黄小宇心里，她的心轻轻跳了下，没接话，只是把橘子瓣塞进嘴里，甜意漫到了心底。
堵车的间隙，张远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段视频：“给你看个好玩的，昨天彩排休息时拍的。”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先划掉自己单独练走位的片段，才点开那段群像。镜头对着后台的镜子，六个脑袋挤在一块儿——陆虎正揪着王铮亮的头发编小辫，陈楚生举着手机在旁边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苏醒和王栎鑫一左一右勾着张远的肩膀，往他头上夹亮闪闪的发卡，张远也笑着躲，眼角眉梢全是松快的劲儿。“这帮人逮着空就闹，没一个安生的。”
黄小宇看着视频里他额角的汗，想起口袋里的兔子暖手宝——就是他送的那个巴掌大的，揣在大衣兜里正合适，此刻温温的。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后台也太欢乐了吧。”
“春晚加油，”她又补了句，眼里的笑意没散，“我肯定守着电视看。”
“放心，”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带笑的脸上停了半秒，才转回去，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肯定不丢人。”
他收起手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胡同口那家涮肉。铜锅炭火，羊肉片薄得透光，我记得你爱吃韭菜花，到时候让老板多给你挖两勺，再加点辣椒油，香得很。”
“好啊，”黄小宇点头时，橘子的甜还在舌尖打转，“那我回来把外婆腌的腊排骨带上，给你煮锅里。”
车子终于挪到机场停车场的僻静角落时，离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张远解开安全带，二话不说绕到后备箱帮她拎下28寸的行李箱，握着拉杆递过去。黄小宇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拉杆，就和他覆在上面的指腹擦过——他刚才握方向盘，手心焐得有点热。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他看着她，声音轻轻的：“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黄小宇仰头冲他笑：“知道啦，你也别熬太晚，春晚前好好休息。我肯定守着看你们的舞台。”
张远弯了弯嘴角，朝她挥挥手：“进去吧，一路顺风。”
黄小宇也抬手冲他挥了挥，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肩上的背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随手扯了扯，声音被风捎走一点：“拜拜！你开车小心点！”
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缩成一点暖黄，彻底拐出视线，她才攥着手机，拖着行李箱、背着包，转身往机场里走。
托运行李、过安检一气呵成，她攥着手机找到登机口，第一时间就给张远发消息：「安全到登机口啦，放心～你路上开车慢点。」
没两分钟，张远的回复跳出来，后面跟了个兔子表情，和那个暖手宝是同款：「收到。起飞前把飞行模式开了，落地别忘拿随身行李。」
黄小宇看着那个兔子表情笑了半天，把手机揣进兜里时，指尖还能碰到暖手宝温温的绒面。
飞机准点起飞，舷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云层染成一片暖橘色。等落地机场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取完行李、挤出熙熙攘攘的航站楼，又打车晃了半个多小时，夜色完全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都亮得暖融融的，黄小宇才拖着行李箱到家门口。
刚掏出钥匙，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张远的消息：「落地了吗？到家记得说一声。」
她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弟弟穿着卫衣，拖鞋啪嗒啪嗒响，咋咋呼呼的声音撞过来：“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的新年礼物呢？”
说着就伸手去翻她的背包。黄小宇拍开他的手，笑骂道：“急什么，先帮我把箱子拖进去！礼物在夹层里，自己拿。”
弟弟欢呼一声，麻溜地扛起她的背包，又拽着行李箱往里走。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小宇回来啦？快洗手，糖醋排骨给你留着热乎的！”
黄小宇笑着应了一声，飞快打字：「刚到家！外婆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春晚我肯定守着看。」
张远秒回：「好好吃饭。到时候记得抬头看屏幕，别光顾着抢红包。」
除夕当天下午五点半，春晚还没开播，外婆的厨房已经飘满了香味。热油滋滋地响，花椒和八角的香气钻得满屋子都是，黄小宇踮着脚凑到油锅边，刚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酥肉，就被外婆拍了下手背：“刚出锅烫得很！馋猫似的。”
她缩手，举着手机对着油锅里翻滚的酥肉拍了段视频，先发给林佳佳：「速报！我外婆的年度限定酥肉出锅了，香到隔壁小孩来敲门。」
林佳佳秒回，还带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嫉妒使我质壁分离！我家年夜饭还在炖呢，你先吃为敬，记得多拍两张！」
黄小宇笑着摇头，又把视频转发给张远，配文：「年夜饭前置福利——刚炸好的酥肉，外酥里嫩，可惜你吃不着～春晚加油！」
没过多久，张远的消息弹出来，语气里带着点馋：「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等你回来，铜锅涮肉管够，换着解馋。」
黄小宇咬着一块刚晾温的酥肉，打字打得飞快：「说好了啊，韭菜花要多挖两勺。」
张远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补了句：「忙着化妆了，等会儿聊。」
晚上八点，春晚准时开播。客厅的大灯调得柔柔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满桌的菜冒着热气，外婆还在往黄小宇碗里夹排骨：“多吃点，在外面没人给你做这么多好吃的。”
弟弟叼着鸡腿凑过来，眼睛黏在电视屏幕上：“姐，你说今天春晚有没有好看的魔术？我赌五十块，肯定有！”
黄小宇戳了戳他的脑门：“就你钱多。”嘴上说着，手里的筷子却慢了半拍——她早知道张远会上春晚，官方节目单里也瞧见了他的名字，只是没敢问具体时段。一来懂这行的规矩，追问怕越界；二来是怕自己这句打听，平白失了分寸。只能攥着手机，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那几分钟的镜头。
林佳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来了来了！感觉快到了！前面的歌舞都演完一轮了！”“你盯紧点！我眼睛都不敢眨！」
黄小宇刚回了个「收到」，电视上的歌舞节目正好结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幕：“接下来请欣赏歌曲表演，演唱：陈楚生、苏醒、王铮亮、张远、陆虎、王栎鑫”。
她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弟弟也跟着“哇”了一声：“是0713！姐你不是天天念叨他们吗？快快快，把我零食递过来，我要认真看！”
镜头扫过舞台，六个男人站成一排，统一的红色系穿搭，衬得眉眼格外精神。张远站在中间位置，领口别着个小小的银色麦克风，舞台灯光打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朝镜头弯唇笑的时候，眼角的弧度都透着熟悉的舒展，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前奏一响，六人合唱的声音清亮又默契，和声层层叠叠的，像淌过心间的暖流。舞台上的追光灯跟着节奏流转，台下的掌声热烈。黄小宇跟着轻轻哼，手指忍不住在膝盖上打节拍，还举着手机偷偷录了段视频，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弟弟在旁边跟着瞎晃，嘴里还嘟囔着：“张远唱得可以啊！比你手机里存的那些演唱会现场还稳！”
旁边的爸妈还在讨论：“这几个小伙子唱得挺有劲儿，看着就和睦。”
黄小宇没应声，只是盯着屏幕里张远的身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歌曲结束没十分钟，黄小宇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张远发来的消息，还带了张六人在后台的合照——陈楚生被陆虎和王铮亮夹在中间，无奈地笑着；苏醒在旁边比了个耶，眉眼飞扬；张远的脑袋被王栎鑫按得低了点，嘴角却弯着。
消息内容很简单：「刚下台，取了手机就来报信。没丢人吧？」
黄小宇几乎是秒回：「超好听！舞台超稳！你们六个人往那儿一站，氛围感直接拉满！」想了想，又补了句：「你们合照里，王栎鑫薅你头发的样子太好笑了。」
张远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别提了，下台被他薅掉两根头发。刚卸完妆，准备去吃点东西垫垫。」
黄小宇看着屏幕笑出声，一抬头就对上爸妈好奇的眼神，弟弟更是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姐，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是不是有情况啊？”
黄小宇红着脸拍了他一下：“吃你的饭去！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夜色渐深，春晚的小品一个接一个，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黄小宇和林佳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吐槽着小品里老套的梗，分享着屏幕上有趣的瞬间。弟弟窝在旁边的沙发上，一会儿喊着“这个小品好无聊”，一会儿又凑过来抢她的手机看合照。
忽然，林佳佳发来一段截图，是苏醒在舞台上的特写，配文：「我宣布！苏醒今天的舞台封神！高音绝了，我已经循环截图一百遍了！」
后面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贼兮兮的调侃：「顺便说一句，你家张远今天状态也超好啊，镜头扫到他好几次，笑容甜得有点过分了吧～」
黄小宇的脸有点烫，回了个“你想多了”的表情包，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密集起来，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全家人都跟着喊：“十！九！八！”
零点的钟声敲响，漫天的烟花炸开，把夜空映得亮如白昼。弟弟兴奋地冲到阳台，嗷嗷喊着“新年快乐”，妈妈在旁边笑着叮嘱“小心点”。
林佳佳的跨年祝福准时送到：「新年快乐！！！祝我们新的一年，暴富暴美，还能蹲到更多0713的舞台！」
顿了顿，又补了句：「顺便，提醒某位同学，该给你家张远发跨年祝福了啊，人家刚忙完，这会儿肯定有空。」
黄小宇犹豫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的是：「新年快乐！忙完好好休息，别熬太晚，今天的舞台超棒的！」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手机震了震。
是张远的回复，带着新年的烟火气：「新年快乐，小宇。等你回来吃涮肉。」
后面跟了个烟花表情，和窗外的星火，正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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