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站在原地,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方才的血腥与甜腥气似乎也被吹散了些许。
他看着萧玉清在夜色中逐渐模糊的挺拔背影,那句“你的命,是本王救回来的,也只有本王,能让你活下去”在耳边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
王爷究竟知道多少?
他对自己,又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沈言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夜气,抬步跟上。
前路迷雾更浓,但似乎,别无选择
紫藤苑竹林的血腥一夜,被彻底抹去痕迹,如同从未发生。王府内一切如常,仆役们依旧低眉顺眼地穿梭,夫人们依旧赏花品茶,仿佛那夜惊心动魄的抓捕只是一场幻梦。但沈言知道,暗处的波涛从未停歇,甚至更加汹涌。
王爷对他的“秘密任务”并未撤销,反而范围更加扩大和明确。他不再仅仅依靠沈言的嗅觉,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到一些外围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流。
比如,今日近午时分,沈言在书房外值守时,听到萧玉清召见了王府内掌管库藏和采买的两位管事,询问了一批新入库药材的清单,尤其着重问了几味并不算名贵、却在北境较为常见的草药存量。沈言留了心,在轮值结束后,“无意”间路过药库附近,果然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多种草药、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鬼哭藤”腥涩气味的药风——那味道与那夜竹林女子身上的“腐血香”有某种相似的特质,但淡得多,也驳杂得多。
又比如,两日后,一位来自南边某位宗室王爷的使者到访,萧玉清在花厅接见时,沈言在廊下警戒,清晰地听到萧玉清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询问了南边时下流行的熏香配方,并状似随意地提起北方苦寒之地似乎偏好某种气味浓烈的香料御寒。那使者自然顺着话头恭维了一番郁王见闻广博。
沈言将这些零碎的信息默默记下,串联起来。王爷似乎在不动声色地编织一张网,而他和“影鳞”,就是这张网上游走的线。
与此同时,沈言也发现,自竹林事件后,王爷对他的“关注”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不再仅仅是命令和暗中保护,有时会突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萧玉清沈言,你觉得北地风物如何?
沈言属下……未曾去过北地,只听人言,苦寒苍茫。
萧玉清嗯
或者是在沈言回禀完某些异常气味后,萧绝会沉默半晌
萧玉清你可学过辨认药草?
沈言暗卫营时,粗浅学过一些常见毒物与伤药的辨识,以防不测。
萧玉清会点点头,不再追问,但那眼神,总让沈言觉得,王爷似乎在透过他,确认着什么,或者寻找着什么。
这种若有若无的审视与试探,让沈言如芒在背。他越发确信,王爷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欲,甚至……执念。这执念从何而来?难道真的仅仅好奇
沈言觉得没这么简单,萧玉清的眼神里,除了探究和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像是冰封的火焰,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闷热无风,似有暴雨将至。
沈言刚从演武场活动筋骨回来,准备回住处擦洗换班。穿过一处连接外院与内院的月洞门时,却差点与一个匆匆跑来的人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