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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上的余震

山鹰,与他的观测者

回程的大巴车在夜色中驶出市区时,车载电视正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车厢里空洞地回荡,与窗外迅速后退的城市灯火形成诡异的反差。

王橹杰靠窗坐着,奖杯抱在怀里,证书平整地放在膝上。银色的奖杯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颗间歇性闪烁的星。他盯着奖杯表面反射出的、扭曲变形的窗外世界,已经这样看了十五分钟。

“累了吧?”老陈从前排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得奖的亢奋,“回去好好休息,周一学校要开表彰会呢!”

王橹杰从恍惚中惊醒,礼貌地点头:“好的,陈老师。”

杨老师坐在他斜前方,正低头检查摄像机里的素材。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时温和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冷硬。镜头里大部分是王橹杰——答辩时的专注,颁奖时的庄重,采访时的得体。偶尔有几个镜头扫过我,但很快又移回主角身上。

“素材不错。”杨老师头也不抬地说,“寨子里的人看了会高兴的。尤其是你最后说的那段,‘守护传统不意味着封闭自我’,说得很好。”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但王橹杰的背脊却微微绷紧了。

“谢谢杨老师。”他说,声音里的疲惫终于掩饰不住地泄露出来。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灯火变得稀疏,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车载电视关了,车厢里陷入一种疲惫的安静。有人开始打盹,有人戴着耳机听歌,引擎的轰鸣成为唯一的背景音。

我坐在王橹杰的斜后方,能看见他侧脸映在车窗上的倒影——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奖杯冰凉的表面,指腹一遍遍划过那些凸起的刻字。

车子经过一个漫长的隧道时,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开始打字。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青白色的光晕,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疏离。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信息:“如果这个奖杯会说话,它会说什么?”

我打字:“可能会说:‘我比看起来沉,对吧?’”

他很快回复:“很沉。比十三层纹样加起来还沉。”

“为什么?”

这次他停顿了很久。隧道出口的光在前方浮现时,消息才过来:

“因为奖杯代表认可。而认可……会变成期待。期待会变成新的重量。”

我看着这段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痛。我理解他在说什么——今天之前,寨子对他的期待是“好好传承”。今天之后,这份期待可能会变成“好好传承并取得更多外部认可”。重量翻倍了,但绳索并没有松开。

车子驶出隧道,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月光很好,能看见远处山峦起伏的黑色剪影,像沉睡的巨兽。

王橹杰忽然收起手机,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备用纹样木片的小布袋。他打开布袋,把木片倒在掌心,一片片数着,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丢失。

然后他拿起那片最小的“橹纹”木片,对着窗外的月光看。木片很薄,月光几乎要穿透它,上面的刻痕在透射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要睡着了。但他忽然转过头,把那片木片递过座位间的空隙,递向我。

我愣住。

“给你。”他说,声音很轻,“做个纪念。”

我接过。木片还带着他的体温,边缘被摩挲得异常光滑。月光下,那个不对称的螺旋仿佛在缓慢旋转。

“这不是……备用件吗?”我问。

“我还有一片。”他说,“这片……从刻的时候就想好要给你了。”

我握紧木片,指尖能感受到每一道刻痕的深浅。这个小小的、轻盈的东西,突然变得重如千钧。

“谢谢。”我说。

他摇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大巴车在服务区短暂停留。大家下车活动筋骨,去洗手间,买泡面和饮料。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瞬间清醒。

王橹杰没下车。他依旧靠窗坐着,怀里抱着奖杯,像抱着一个无法放下的婴儿。

杨老师拿着两瓶水上车,递给他一瓶:“喝点水。回去还有三个小时。”

王橹杰接过,拧开,小口喝着。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我买了两盒热牛奶,上车后递给他一盒。

“谢谢。”他接过,指尖碰到我的指尖,很凉。

我们并排坐着,中间隔着过道,各自喝着温热的牛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几处窃窃私语和包装袋的窸窣声。

“陆弥迦。”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嗯?”

“你觉得……”他停顿,斟酌着词句,“如果一座山突然长出了翅膀,它应该飞走,还是应该假装翅膀不存在?”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沉重。我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的侧脸,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可能,”我慢慢说,“它应该先学会用翅膀保持平衡。因为突然长出的翅膀,可能会让山失去重心,反而崩塌。”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在黑暗中有种奇异的光亮:“但如果翅膀注定要消失呢?如果它只能长出来一小段时间,然后就必须脱落?”

我明白了。他在说我们。在说这段关系。在说所有美好但注定短暂的东西。

“那就在它还在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说,“记住飞翔的感觉。记住从高处看到的风景。然后,等翅膀脱落后,继续做一座山——但是一座知道天空样子的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一个极淡、极疲惫、但无比真实的笑容,浮现在他嘴角。

“嗯。”他说,“一座知道天空样子的山。”

车子重新启动。杨老师坐回前排,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老陈也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

车厢陷入沉睡的呼吸声中。

王橹杰把空牛奶盒放进垃圾袋,然后做了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动作——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原本是那个生病没来的男生的,一直空着。

“这里……看得清楚些。”他说,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们肩并肩坐着,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疲惫的气息。他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体温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传递过来。

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黑暗的公路。车灯切开夜色,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延伸又不断消失的路面。

“陆弥迦。”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轻。

“嗯。”

“今天在台上,我说‘连接是我的使命’时,”他停顿,“其实在想……如果这是我的使命,那我不想完成了。”

我的呼吸停住。

“为什么?”

“因为使命意味着必须做。”他的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任性的疲惫,“而我想做的事,不应该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想要’。”

他转过头,看着我。车厢很暗,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和你保持连接,不是因为它是什么使命。只是因为……我想。”

这句话太直接,太赤裸,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划开了所有礼貌的距离和含蓄的编码。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这句话的每个字、每个停顿、每个可能的含义和后果。但我的心跳快得让所有分析都变得模糊。

“王橹杰,”我最终只能说,“你知道这很难。”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不要求任何承诺,不要求任何改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还能说的时候,说给你听。”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只是车厢里某个转瞬即逝的幻觉。

但我们紧贴的手臂告诉我,那是真实的。他身体的温度,他说话时轻微的颤抖,他呼吸的节奏——都是真实的。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清冷的光洒在沉睡的田野上。偶尔经过的村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大地不愿闭上的眼睛。

大约半小时后,王橹杰轻轻说:“我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回到原来的座位。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抱着奖杯,闭上眼睛。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睡着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更脆弱,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年。那些白天的庄重、得体、克制,在睡眠中暂时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我看着他,看着那片他给我的木片在掌心的纹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月光下的山影。

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所有文化变迁,都是从个体开始感觉‘不对劲’的那一刻开始的。当一个人开始问‘为什么必须这样’,变革的种子就埋下了。”

王橹杰开始问了。

不是用语言,是用行动。用那个悄悄播放的录音,用那片悄悄给我的木片,用那句“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想要”。

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而这颗种子,会发芽吗?会生长吗?还是会在破土之前,就被更沉重的土壤压垮?

车子驶入县城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山峦轮廓在晨雾中显现。世界从比赛的梦幻中跌回日常的坚实地面。

王橹杰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眼神从睡梦的迷茫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清醒。

“到了。”他说,语气平静。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下。我们下车,搬运行李,搬下那个装着模型的木箱。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操场上打太极。

杨老师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今天不用来寨子汇报,明天再说。”

王橹杰点头:“好的,杨老师。”

老陈还在兴奋中:“周一!周一开表彰会!你们俩好好准备发言!”

我们应下,然后看着老师们离开。

校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个木箱,一个奖杯,一张证书,和一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送你到寨子口?”我问。

他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然后顿了顿,“你也回去吧。你爸该担心了。”

我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个木箱。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吹动我校服的衣角。

“王橹杰。”我叫他。

“嗯?”

“那座山,”我说,“已经知道天空的样子了。这就不会改变。”

他看着我,眼睛在晨光中有种湿润的光泽。然后他点头,很慢,但很重。

“嗯。”他说,“不会改变。”

他弯腰,抱起木箱——箱子很沉,他的手臂绷紧,但动作很稳。然后他转身,朝寨子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对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手。

他继续走,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那片熟悉的、黛青色的山影中。

我站在原地,握紧那片木片。木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晨光越来越亮,世界正在醒来。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昨夜的大巴车上,在那些黑暗中的对话里,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回到教师宿舍时,父亲已经起床,正在厨房煮咖啡。看见我,他眼睛一亮:“回来了?怎么样?”

我把奖杯和证书放在桌上:“二等奖。”

“太好了!”父亲走过来,仔细看着奖杯,“过程顺利吗?评委问了什么问题?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案例?”

他开始进入研究状态。我一一回答,但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别人的事。

父亲察觉到了:“累了?”

“嗯。”我承认,“很累。”

“那去休息吧。”他说,“晚点我们再聊。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的搭档呢——关于他作为文化承载者的内心体验。”

我的心沉了一下:“爸,他可能……不想被采访。”

“为什么?”父亲推了推眼镜,“这对他也是个好机会啊,让更多人了解……”

“因为,”我打断他,“他不是你的研究对象。他是人。一个刚刚经历了很复杂一天的人。”

父亲愣住,看着我,像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拿出那片木片,对着晨光看。那个不对称的螺旋在光中仿佛真的在流动,像水,像时间,像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王橹杰发来的信息:

“我到家了。爷爷看了奖杯,没说什么,但点了三下头。这是很高的肯定。”

我打字:“那就好。你休息吧。”

他回:“你也休息。周一见。”

周一见。

很普通的三个字。但今天,它们有了全新的重量。

因为周一,我们将回到学校,回到日常,回到所有注视和期待中。

而那个在夜色中说“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想要”的少年,该如何面对周一的阳光?

我闭上眼睛,把木片贴在胸口。

它冰凉,但正被我的体温,一寸寸,焐热。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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