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织,星曜大厦的玻璃幕墙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张泽禹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望着倾盆而下的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拉链。他没带伞,也没叫车,只是安静地等,仿佛只要不走,这一天就还能多留一会儿。
他不想回宿舍。
那里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而那声音,总在提醒他,今天采访里,张极看林婉儿的眼神。那目光不过一瞬,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反复搅动。他记得林婉儿笑盈盈地走来,记得她指尖轻搭上张极的手臂,记得张极没有躲。那一刻,他站在镜头后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连呼吸都变得多余。他甚至不敢确定,张极是否察觉到他的存在。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张老师已经走了,你早点回来。」
他盯着“张老师”三个字,指尖微微发凉。他们同属一个公司,同台演出,同框宣传,可张极在他面前,永远是“张老师”,是“前辈”,是“顶流”,却从来不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个可以对他笑得温柔、可以对他生气、可以对他撒娇、可以只属于他的人。他多想,有那么一次,张极能叫他一声“泽禹”,而不是“张泽禹”,不是“你”,而是“你”。
雨势未歇,风卷着雨丝斜扫过来,带着初秋的寒意。他裹紧了外套,正准备冲进雨里,忽然,头顶的雨声变了。
“哗啦”一声轻响,一把黑伞在他上方撑开,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夜空,将他笼罩。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变得沉闷,却让心跳声更加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胸腔最脆弱的地方。
张泽禹怔住。
侧身看去,张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旁,一手撑伞,一手插在深灰色大衣的裤袋里。他穿着剪裁利落的大衣,领口微湿,发尾滴着水,像是也刚从雨中走来,却依旧挺拔如松,像一幅从画中走出的剪影,连雨水都为他让路。
“怎么不打车?”张极问,声音低沉,混在雨声里,像大提琴的尾音,沉缓而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想……等雨停。”张泽禹低声答,不敢看他,生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泄露太多情绪——那些藏了三年的、不敢说出口的、连呼吸都怕惊动的喜欢。
张极没说话,只是将伞柄微微倾斜,朝他那边压了压。这个动作极轻,却让张泽禹的心猛地一颤。他记得,从小到大,父亲撑伞时也总这样,把伞偏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也不在意。可张极不是父亲,他是张极,是那个他仰望了三年、藏在心底三年的人,是他在无数个深夜练习室里,对着镜子默念名字的人。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
伞不大,勉强遮住两人。张极很高,伞柄抬得高,张泽禹便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肩头几乎贴上对方的手臂。他能闻到张极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雨水的清冷,像一场不该存在的梦。他想,如果这一刻能停在时间的缝隙里,该多好。没有明天,没有工作,没有林婉儿,没有舆论,只有这一把伞,和伞下并肩而行的他们。
“你今天……”张极忽然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压抑情绪。
张泽禹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了?”
“没什么。”张极摇头,目光望向前方,却没看路,“只是觉得,你最近,总在躲我。”
张泽禹一怔。
他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沉默。他躲了吗?是啊,他在躲。躲张极温柔的眼神,躲他不经意的触碰,躲那句“你得学会别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躲?躲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心动,躲那份他不敢承认的占有欲,躲那份……怕被拒绝的恐惧。他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像飞蛾扑火,焚尽自己,也灼伤对方。
“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只是……看到她,我就会觉得,我站在这里,像个笑话。一个拼命想靠近光的人,却连影子都留不住。”
“林婉儿?”张极皱眉,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悦,“她来,是公司安排的客串采访,我事先不知道。她是谁,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可你没推开她。”张泽禹终于抬头,眼底有光,像雨夜里挣扎的星,倔强而明亮,“你让她挽着你,你甚至没看我一眼。张极,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那里,看着你们,像在看一场和我无关的戏?我多想冲上去,可我不敢。我连资格都没有。”
张极脚步微顿。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伞上的声音,像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上。
他停下,转身,正对着张泽禹。伞沿的雨滴坠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水帘,像一道透明的墙,又像一道即将被打破的界限。
“所以,你在吃醋?”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怕惊醒了什么。
张泽禹呼吸一滞。
他想否认,想说“不是”,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是,他在吃醋。从看见林婉儿挽上张极的那一刻起,他就嫉妒得发疯。嫉妒她曾拥有过张极的温柔,嫉妒她能笑得那么自然,嫉妒她……不是他。嫉妒她可以理直气壮地靠近,而他,连多看一眼都要克制,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张泽禹。”张极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湿了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一场梦,“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每次排练,都只带你?为什么每次采访,都都只看你?为什么……那条手链,我从没摘下来过?”
张泽禹抬眼,雨水顺着发尾滑落,滴进眼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记得那条手链,是他选秀决赛夜,偷偷托工作人员送过去的。银色的细链,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致极,愿你永远耀眼——泽禹。”他以为张极不会在意,可他却一直戴着,连洗澡都没摘下过。
“因为你是张泽禹。”张极低声说,声音像雨夜里的低语,温柔而坚定,“不是谁的替身,不是谁的附属,不是配角。是你。从你第一次站上舞台,眼神亮得像星火的那一刻起,就是你。我等了三年,等你长大,等你站到我身边,等你不再只把我当‘前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而我,只是怕你哪天发现,我其实……也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以‘前辈’的身份,不是以导师的身份,而是以‘张极’的名字。一个……会为你心跳、会为你吃醋、会为你失眠的人。一个,也想被你爱的人。”
雨还在下。
可张泽禹觉得,心口那块冰,正在一点点融化。他忽然伸手,抓住张极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像抓住了自己三年来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微微发颤,“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申请解绑企划,是不是因为……不想再和我绑在一起了?”
张极眸光一颤。
他没料到,张泽禹竟听见了那通电话。那通他在天台打给经纪人的电话,那句“我想解绑”,本想藏得更深一些,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他。
“是。”他承认,声音低沉,“我想解绑。”
张泽禹的手指微微发抖,像风中残叶,随时会被吹散。
张极忽然反手握住他,掌心滚烫,像要将他整个人融化:“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控制不住,想把你留在身边——不是以公司的名义,不是以导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爱着你的人的身份。我怕我再不放手,就会把你困在光里,却照不进你的心。我怕你永远只看见我的背影,却看不见我回头时,眼里全是你。”
雨声骤停。
世界仿佛静止。
张泽禹抬头,望着张极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有挣扎,有克制,有压抑了太久的爱意,像海啸前的宁静,终于决堤。他看见了,看见那双眼里,有他的倒影,有他的名字,有他的未来。
“所以,张泽禹。”张极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吻,“你能不能……给我一次,以‘张极’的名字,爱你的机会?不是顶流,不是前辈,不是导师,只是我。一个……也想被你看见的人。一个,想牵着你的手,走完余生的人。”
伞沿的雨滴坠落,像星辰坠入深海。
张泽禹闭上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他想,原来爱一个人,不是要站在他身后仰望,而是要让他回头,看见你也在发光,看见你也在等他,看见你,就是他的光。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梦呓:“好。”
雨夜深处,两道身影在伞下相拥,像两颗终于交汇的星轨,在漫长孤寂的宇宙中,找到了彼此的光。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彼此的狼狈与脆弱,也遮住了整个世界的喧嚣。这一刻,没有顶流,没有新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两个在雨中相拥的人,和一句迟到了三年的告白。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而他们的光,终于,连在了一起。像两颗终于不再错过的星,在雨夜里,悄然相拥,从此不再分离。
可就在此时,张泽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掏,却被张极轻轻按住。
“别管它。”张极低声说,额头仍抵着他的,“就这一次,让我……多抱一会儿。”
张泽禹没动,任那震动持续,像某种预兆,在寂静中悄然响起。他不知道,那条未读消息,是公司公关部发来的:“林婉儿微博发文:‘有些感情,从未结束’,热搜已起,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