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颗星星

记者会后的第三天，练习室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斜照进来的暮色，将地板染成一片琥珀色。张泽禹蹲在储物柜前，指尖轻轻拂去檀木盒上的薄尘。盒盖开启的瞬间，那条旧手链静静躺在丝绒垫上，银链已有些氧化发暗，边缘泛着淡淡的灰白，可那颗小小的星星吊坠，依旧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将手链捧起，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某人腕间的温度。指尖轻抚过链身，忽然察觉异样——翻转过来，内侧刻着两行极细的小字，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TO Z.Y. — FROM Z.Y.”

张泽禹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张极送他的手链。

这是他三年前，亲手定制、匿名送出的那一条。

记忆如潮水倒灌，汹涌而至。

那是张极的生日。全公司都在筹备惊喜派对，彩带、蛋糕、应援横幅挂满练习室。只有他，默默请了假，坐了四十站公交，去城东那家不起眼的银饰店。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听他说要刻字，只笑了笑：“年轻人，送喜欢的人？”他红着耳尖点头，又急忙摇头：“不是……就是粉丝礼物。”老师傅没多问，只说：“那我刻得好看点，让收的人知道，这心意，不普通。”

他排队三天，等银料、等雕工、等电镀。最后一天，他站在店门口，看着老师傅将星星吊坠放进绒盒，亲手刻上“TO Z.Y.”——张极的名字缩写。他没敢写全名，没敢署自己的名，只在最后，悄悄加了“FROM Z.Y.”，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告白。

他把它塞进礼物堆，混在几十份礼品中，像所有粉丝一样，藏起心跳，假装只是练习生中普通的一个。

可他没想到，张极收下了。

更没想到，他一直戴着，戴了三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张泽禹打开微信，指尖微抖，发了消息。

张极回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你送我的第三个月。我让人查了全公司那段时间的采购记录，只有你请过假去城东。那天，你回来时，耳尖是红的，练舞时还总摸耳朵。我问你，你说空调太热。”

张泽禹捂住脸，热意从耳根蔓延至全身，烧得他眼底发烫。

原来他早知道。

原来那三年里，张极腕上的星星，一直写着他的名字。

原来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递水，每一次练习结束后的“明天见”，都不是单向的凝望——而是双向的奔赴，只是他不敢信，也不肯信。

当晚九点，门铃响了。

张泽禹打开门，张极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另一只手攥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发梢微湿，像是刚淋过雨。

“能进去吗？”他问，声音轻得像风。

张泽禹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啤酒。张极走到阳台，拉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戴上看看。”他打开丝绒盒，取出一条新手链。

银质，星星造型，与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星星更大，表面镶嵌着细碎碎钻，在月光下像缀着银河，每一颗星点都像是为他而亮。

张泽禹伸出手腕，张极轻轻为他扣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微凉，却让人心头发烫。

“旧的，我留着。”张极将旧手链小心收进胸口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那是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要把它锁进保险柜，和你三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一起。”

“那这颗新星呢？”张泽禹轻声问，指尖摩挲着星星吊坠。

“这颗，”张极抬眼，眸光深邃，像藏着整片夜空，“是我还给你的。三年前你送我星星，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但这次，不是匿名，不是偷偷摸摸。是张极，亲手戴在张泽禹手腕上，光明正大，昭告全世界。”

他俯身，在他额前落下一吻，轻如羽毛，却重如誓言。

“而且，”他低笑，指尖轻点星星背面，“这颗星里，还藏着另一颗。”

张泽禹一怔，仔细去看——原来背面有个微型暗格，轻轻一推，弹出一颗更小的星星，银光流转，上面刻着一行极细却清晰的小字：

“你是我等了三年的光。”

他眼眶骤热，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说要解绑那天起。”张极声音轻缓，像是在讲一个漫长的故事，“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站在一起，我要送你一条手链，里面藏着我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每一道刻痕，每一颗星，都是我等你的证据。”

“可你早就说了。”张泽禹扑进他怀里，声音闷在对方衣襟里，带着哽咽，“你每晚发的‘晚安’，你每次练舞时看我的眼神，你雨夜里追出来为我撑的那把伞……你早就在说了。你只是不说‘爱’字，可你早就把我，刻进你生命里了。”

张极紧紧抱住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命，像抱住他这一生唯一想守护的光。

“那现在，”他低语，唇贴着他发顶，“让我再说一次——张泽禹，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替代，不是因为你是‘双子星’的捆绑，而是因为，你就是你。是我练习室里第一个为我递水的人，是我生病时唯一守在门口的人，是我三年来，每晚闭眼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是我等了三年，终于敢牵着手，走向光的人。”

月光洒落，两颗星星在腕间交叠，一旧一新，一暗一亮，像两颗孤星，终于交汇成永恒的星轨。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而他们站在光的中央，再不必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