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孟宴臣回到老宅,孟怀瑾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宴臣回来了。” “嗯。”孟宴臣刚从会议室里脱身,前几日连续加班熬了几个通宵,此刻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揉了揉眉心,神情间满是倦怠。 “你还记得你那个小叔叔吗?”孟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在他脑海中泛起涟漪。小叔叔?孟宴臣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起来,那个模糊的身影终于浮现在记忆深处——是他长到二十九岁,却只见过一面的小叔叔。他愣了一下,“怎么了,爸爸?” “他最近回国了,想见你一面。” 见我?孟宴臣怔在原地,疑惑与不解交织成一片迷雾笼罩心头。为何突然回国,又为何指名要见自己?他一时有些茫然。 一旁,孟怀瑾已起身走向餐桌,随意说道:“也不知道他见你干什么,不管了,过来吃饭吧,宴臣。” “妈妈呢?”孟宴臣回过神,开口问道。 “去逛街了。”孟怀瑾语气淡然,仿佛一切都不值得过多费心。 然而,孟宴臣的心绪却难以平静。那一抹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搅乱了他的世界。
夜晚的灯光映照在屏幕上,一个网名为“清晨的树叶”的人发来了好友申请。孟宴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心中忍不住吐槽:清晨的树叶?这名字也太土了吧。他漫不经心地通过了申请,打字问道:“你是……” 对方很快回复过来:“叶信之。”简单的三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紧接着,叶信之又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力量,成功将孟宴臣约了出来。
孟宴臣穿戴整齐,发动车子,朝着约定好的餐厅驶去。夜色中,他的目光沉稳而专注,仿佛连路灯的光芒都难以扰乱他内心的宁静。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掠过,他的思绪却已提前一步迈入了那间餐厅,隐约带着几分期待,又似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暗流涌动。片刻之后,他稳稳地停下车,抬手看了眼时间,迈步踏入其中。
“宴臣,好久不见。”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与温柔。孟宴臣微微一怔,仿佛这段时光的空白让他的思绪停滞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好久不见。”那语调平静,却隐约透着些许波澜未息的意味。“想吃什么?”对方的目光柔和而包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寡言。“都可以。”孟宴臣简短地回应,语气淡然,却在心底悄然搅动起一丝涟漪。
“喝酒吗?”喝酒?孟宴臣也许是过于紧张,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好”字。话刚出口,他便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巴掌。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孟宴臣,你真是有病!
“服务员,拿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谢谢。”
服务员将两只晶莹剔透的杯子轻轻置于两人面前,随后缓缓倾倒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散发出微醺的醇香。孟宴臣凝视着眼前的酒杯,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叹息:“最近心情本就不太好,不如就放任自己一次吧。”
两人对饮了许久,孟宴臣渐渐不胜酒力,脸颊泛起酡红,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迷离。他微微晃动着身体,似乎连坐稳都变得艰难。叶信之凝视着眼前醉态毕露的孟宴臣,唇角悄然扬起,忍不住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却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可爱与真实。
叶信之并不知道孟宴臣的家在哪,无奈之下,只得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叶信之侧目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孟宴臣,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似乎很是不太舒服。突然间,孟宴臣猛地打开车门,冲了出去,随即跪倒在地,开始呕吐起来。叶信之连忙递上一瓶水,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孟宴臣接过水,声音微弱却带着歉意:“给清洁工阿姨添麻烦了,对不起……”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叶信之心中暗自叹息。他将孟宴臣轻轻安置在床上,原打算去沙发凑合一晚,却在转身之际被孟宴臣突然伸出的手拽住了衣角。“不要走……不要走……”那声音微弱而执拗,像是一根细线缠绕上他的心。叶信之低头看着侄子苍白的睡颜,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疼惜。在这看似平静的成长背后,是父母施加的无形压力,让他不得不咬牙支撑,与其说是长大,不如说是一路硬挺着熬到了如今。
于是,叶信之躺在孟宴臣旁边睡了一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然洒落,孟宴臣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在瞬间僵住了。叶信之那张帅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脸近在咫尺,眉目如画,气息绵长,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的沉静。孟宴臣心头猛地一震,“我和叶信之……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开,他顿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试图悄无声息地离开,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上班。然而,就在他刚站起身的刹那,身后的床铺微微一响,叶信之低低的声音传来:“你这是要去哪儿?”孟宴臣的身体明显一顿,回头时便对上了那双已然清醒、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眼眸。
“你醒了?”叶信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头疼吗?胃疼吗?饿了吗?”他接连抛出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砸向孟宴臣。孟宴臣被这一串突如其来的关切问得有些发懵,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的思绪还沉在梦境与现实交织的迷雾中,而唯一清晰浮现的念头却简单到近乎执念——去上班。
叶信之本来想给孟宴臣做点早餐的,结果人一回头就出没影了。
孟宴臣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文件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心思全然不在这冰冷的纸页间。脑海中一遍遍浮现的,是叶信之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他的思绪,挥之不去。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而他却浑然未觉,满心都被那个人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