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裹着残雪的凉意,吹进教室窗缝时,姜笙正低头用橡皮蹭着练习册上写错的公式,指尖沾了点铅灰,落在纸页上,像极了去年冬雪落在江暮发顶的模样。徐梦雨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她身边走过,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课桌:“笙笙,沈学长刚才在楼下问你,周末要不要去玉渊潭看早樱,说今年开得早。”
姜笙蹭橡皮的动作顿住,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她抬头望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还没抽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恍惚间竟看见去年此时,江暮也是这样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两杯热可可,指尖冻得发红,却笑着朝她挥手:“姜笙,过来,可可要凉了。”那时风里已经有了槐花香的预兆,他说等四月槐花开,就带她去巷口那家老字号吃槐花糕。
“我不去了,周末要整理错题。”姜笙把橡皮放回笔袋,声音轻得像风,徐梦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把一颗水果糖放在她桌角,是江暮从前最常给她买的橘子味,糖纸亮晶晶的,映糖纸亮晶晶的,映得姜笙的指尖微微发颤。
放学铃响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姜笙收拾书包时,怀里的玻璃瓶硌了下胸口——那里面装着江暮没来得及写完的便签,还有一瓣去年晒干的槐花。她走出教室,没像往常一样快步离开,反而绕到了操场后的器材室旁,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去年夏天,江暮就是在这里帮她捡回了被风吹走的诗集,书页上沾了槐花瓣,他小心翼翼地拂去,指尖划过扉页他写的那句“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轻声说“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写”。
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残雪,姜笙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忽然就想起江暮的手掌,宽大温热,从前她走夜路怕黑,他总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能驱散所有寒意。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逸辞拿着一件外套走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是雪松味的洗衣液香,却没让她觉得疏离,“风大,别站太久,胃该疼了。”
姜笙转过身,看见沈逸辞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打开时,里面是温热的槐花糕,还是巷口那家的味道,“阿姨让我带给你的,说你从前爱吃。”他的目光落在姜笙怀里的玻璃瓶上,没多问,只轻声道,“江暮要是看见你现在好好的,一定很安心。”
姜笙捏着槐花糕的指尖泛白,温热的甜香漫进鼻腔,眼眶倏地就红了。她咬了一小口,绵密的甜里带着槐花的清香,和去年江暮给她买的一模一样。那时他笑着看她吃,说“慢点,没人跟你抢”,还把自己那块的果仁都挑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唇角,两人都红了耳尖,槐花落了他们满身,温柔得不像话。
沈逸辞没打扰她,只是陪着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姜笙把剩下的槐花糕放进书包,摸了摸怀里的玻璃瓶,轻声说:“他说等槐花开了,要带我去看海。”
“等槐花开了,我陪你去。”沈逸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江暮一定也想让你去看看,看看他承诺过的风景。”
姜笙抬头望向远方,夕阳的光落在她的眼底,映出细碎的亮,像那年槐树下江暮眼里的星光。她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这几个月来,最真切的一次。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桠,像是谁在轻声回应。姜笙知道,江暮从来都没离开,他藏在橘子糖的甜里,藏在槐花糕的香里,藏在她怀里的玻璃瓶里,藏在每一个她好好生活的瞬间里。
她会带着他的承诺好好走下去,等槐花开满巷口,等海浪漫过沙滩,等岁岁年年,都活成他希望的模样——平安喜乐,万般皆宜。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会永远陪着她,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