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马车已经等在侧门外。
余烬被张酒酒用厚毯子裹得严严实实,抱上马车。甲一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人的小包袱。张海驾车,张月坐在车辕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缓缓驶出张家大宅,穿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车厢里,余烬靠在软垫上,听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感受着马车轻微的摇晃。甲一坐在她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却一直落在车窗外——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的世界。
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铺子,热气腾腾的早点摊飘来香气,赶早市的百姓行色匆匆,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
这一切,对甲一来说,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余烬“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第一次出来?”
甲一回过神,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余烬看不见,又低声“嗯”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余烬问。
甲一沉默了片刻,才说:“……很多人。”
余烬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到了大些的城镇,人更多,更热闹。”
甲一又看向窗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长期训练养成的警惕,让他无法完全放松。
马车出了城,速度加快了些。官道两旁是初春的田野,远处山峦起伏,天空澄澈。
余烬让张海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停一停,休息片刻。
马车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旁停下。张月先下车侦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扶余烬下车。甲一跳下车,站在余烬身侧,目光扫过四周,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余烬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青草、鲜花和泥土气息的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动作又引得她一阵轻咳。
“放松点,小孩儿。”她拍了拍甲一绷紧的手臂,“这儿没敌人,只有风景。”
甲一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但依旧站在余烬身侧,像一尊沉默的护卫。
余烬在张月铺好的毯子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看看远处。”
甲一依言坐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连绵的远山,山巅还覆着未化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美吗?”余烬问。
甲一点头,随即又补充:“……嗯。”
“张家所在的地方,山更多,更高。”余烬缓缓说,“但你们训练营的孩子,大概没什么时间抬头看山。你们看的,是教习的脸,是对手的动作,是兵器,是沙袋。”
甲一沉默。她说得对。
“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余烬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回忆,“看过沙漠的日出,见过大海的潮汐,听过山林里的风声,也闻过雨后泥土的味道。”
甲一转头看她,眼中是纯粹的好奇:“你去过……很多地方?”
“嗯。”余烬点头,虽然那些记忆并不属于这个身体,但此刻说来,却无比真实,“世界很大,小孩儿。比张家大,比训练营大,比你能想象的所有东西,都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别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哪怕身体暂时被困住,心也要飞出去。去看,去听,去感受——然后记住,这世上值得活着去体验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甲一听着,目光重新投向远山。风吹过他的发梢,扬起几缕碎发。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刻进骨子里。
许久,他才低声说:“我会记住的。”
余烬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甲一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张海和张月在不远处守着,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老祖对甲一,确实与众不同。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重新上路。
余烬的身体经不起长时间颠簸,所以行程安排得很松散,每天只走半日,遇到城镇就停下休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路过几个小镇,甲一看到了茶馆里说书的先生,看到了集市上叫卖的货郎,看到了学堂里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也看到了田间劳作的老农。
每一样,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余烬虽然看不见,但会让他描述。甲一话少,描述也简单,但余烬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那个鲜活的世界。
“今天镇上……有庙会。”有一天傍晚,他们在客栈安顿下来后,甲一对余烬说。
“庙会?”余烬挑眉,“热闹吗?”
“很多人。”甲一说。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余烬笑了:“想去看?”
甲一顿了顿,摇头:“要保护你。”
“我又不是瓷娃娃,碰一下就碎。”余烬摆手,“让张海张月守着就行。你陪我去逛逛——我也好久没‘看’过庙会了。”
甲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夜幕降临时,两人出了客栈。
张海和张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
庙会确实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鲜活而嘈杂的声浪。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糖炒栗子、炸元宵、烤红薯……
余烬坐在轮椅上,由甲一推着,慢慢穿过人流。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那种热闹的氛围,能听到那些鲜活的声音。
余烬看到甲一的目光一直盯着某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卖着很多面具摊位。
余烬笑了,“给我买个狐狸的。”
甲一愣了一下,但还是走到摊前,买了一个狐狸面具。他回来,把面具递给余烬。余烬摸索着接过,感受着那粗糙的木质纹理和油彩的触感。
“好看吗?”她问。
甲一看着那个红白相间、眼睛细长的狐狸面具,又看了看余烬覆着白绸的脸,点了点头:“……好看。”
“那你呢?”余烬又问,“喜欢哪个?”
甲一的目光在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