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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亡谢,堂前燕

雨淅淅沥沥地已经下了好几天,空气总是很闷,偏偏雨又不大不小,要下不下要停不停,一副没完没了的架势。

谢了春突然想起来一句诗。

小楼一夜…

可是后面几个字却死活想不起来,烦闷油然而生。什么鬼天气,他在心里暗骂道。

其实他并不讨厌雨天,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分情况,如果这时他正洗完澡准备睡觉去的话,他会很乐意听到这样的雨声;但不凑巧的是,今天他得出趟门。作为一个医官,几天关门不买药已经算得上失职了,不过考虑到并没有什么人来他这里看病,再加上他还有一点自己备的常用药,就没费事去买。现在更要紧的是家里的菜没了,这事儿他确实拖不下去。虽说路程并不远,但他实在不是一个喜欢出门的人。旁边的茶炉已经烧沸了,他倒出来一小杯,放在一边凉着。

那就喝完茶再走吧,他想着。

笃,笃,笃。

在雨声中夹杂着一个敲击的声音,好像是谁家在劈柴或者在砸东西,声音比较规律地响起又停止,不是很清晰,却和这雨声一样没完没了的。

笃,笃,笃……

雨似乎又下大了点,敲击声已经快听不见了,但又混杂在雨声中,渐渐出现了一点人声,零零散散听不清字眼的两句话,话语也消散在雨声中,现在又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刚才的敲击声没有存在过。

他抬起手,茶杯已经见底了,于是他拿起一把伞,对着屋檐下雨汇聚的水流撑开,传来几声清脆的雨水拍打伞面的声音,然后他踏下木房的台阶。石板铺的路在雨天格外平滑,他小心地走到门口,腾出一只手拉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谢了春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原来刚才的敲击声是少年在敲门。最开始来到这里时他一直很高兴医馆的院子这么宽敞,不曾想到门口距离太远,他现在下雨天连病人敲门都听不见。

少年披着斗篷,不过斗篷显然不是很防水,因为他的头发已经有点湿了,黏在颀长的脖颈上,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箱子,谢了春把自己的伞向他挪了挪,门内外的两人似乎都有点疑惑,盯着彼此有些尴尬地看了一会儿。

“您是这里的大夫吗?”

谢了春不知道自己是该皱眉还是该挑眉,少年的问题问的很好笑,毕竟在这个虽然不算偏远但也是郊区的地方,医馆里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我是。”

“哦哦…不好意思,您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少年略显慌乱地道歉,“是这样,我昨天走猎道好像被蛇咬了,能治吗?”

谢了春犹豫了一下,并不是不愿意或者怕耽误,毕竟菜什么时候都可以买,而是他确实不太确定现在医馆里还有没有药,但转念一想,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直接带着少年去买药,于是他稍稍让开示意少年进来,然后把伞递给少年,抱走他背上的箱子,又走回医馆里放在地上。

少年坐在椅子上,有些拘谨,好像是害怕弄脏了这里,坐在那里还好奇地探头探脑到处看看,但不一会儿就觉得没趣似的靠在椅背上发呆。而谢了春到自己的卧房开始翻箱倒柜,好容易才找到一瓶药膏。他拿着药膏来到桌前,少年很配合地伸出左臂,小臂上只有一小片淤青的样子,甚至连蛇咬的伤口都看不到。

“你说你的伤是什么时候的?”

“昨天,昨天晚上的。”

“确定是蛇咬的?”

“应该是。”

“应该?”

“天太黑了,我没太看清楚。”

那就对了,谢了春刚刚还感到奇怪,按照道理来说蛇咬是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愈合了,而且如果不是毒蛇也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淤青,但如果是毒蛇,少年现在也不可能自己活蹦乱跳地来看病。谢了春拿出一根银针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烧着,烧完拿下来凉了一下,然后他很娴熟地把针扎入淤青处开始放瘀血,一边和少年拉起了家常。

“多大了?”

“…十七。”

“家在哪?”

“这附近。”

有一搭没一搭地扯完闲话后,伤口也已经处理好,就差抹药了。雨又小了一点,门口传来嘈杂的谈话声。

又是那些村里的大老爷们。没事就跑到医馆来唠嗑,吵吵闹闹的,也不是来看病还不好赶他们走,有时候身后跟着一些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他们的女儿—也好奇甚至羞涩趴在门口看着这里年轻的大夫,然后在他看过去时笑着跑开。

男人们的嘴里又出现了他的名字,谢了春装作没听见,把药膏抹在伤口上,“你先别动,等下吸收了我再给你包扎。”少年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俺跟你们说,就是今天早上,刚刚下了的官府公文,你别的不信还不信这个?”

“得嘞吧,就你 天天喝酒喝没够,还看得明白上头写的啥玩意儿?”

“你啥意思嘛!我还不认字了嗦!你不信,我让大夫来评理。谢先生!谢先生!”

谢了春望向人群。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形成一道雨帘,人们所站的地方,雨细蒙蒙的,氤氲成一片白雾,笼罩在无尽的绿色上,人影攒动,在迷蒙的雨雾中逐渐模糊。

看不清。

看不清……

他看得出神,无意识地接过男人手中一张呗传阅多次已经皱皱巴巴的纸张。待会儿又要洗手了,这么脏的纸,拿完是不能给人家继续疗伤的,他想着。

“大夫。”

他转过头,看着少年,这时候才发现少年已经自己用桌面上的绷带自己包扎好了。

“那个…有点不好意思,我身上没带钱。”

谢了春很轻地叹了口气,少年真是太较真了,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药也不值两个钱。他开口准备告诉少年没关系的你先回家吧,可是少年却起身走到旁边,打开箱子开始翻找起来,从中掏出一个包袱,又小心地摸索着,终于从中掏出一个银镯子。镯子是抽拉式的,有点变形,表面许多地方已经发黑。

“这个可以吗?”

“…可以。”

少年低头看了看镯子,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好似的,“放的时间有点久了…真的可以吗?”

“可以,你放桌子上吧。”谢了春继续低头看着文告,有些字已经被打湿而无法辨认了,但大致还是能看出来什么“山贼”这类的字眼。

真是……不太平啊。

他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少年。少年放好镯子,然后开始收拾箱子,背上后看着屋外细密的雨,脚步有些迟疑。

“你拿把伞走吧。”谢了春朝着放伞的地方歪了歪头。少年走到伞旁边,挑了一把最小的伞,刚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剩下的几把伞。他的目光停留在下面最大的一把上,那是谢了春用的最多也是最旧的一把,不过很结实,这么长时间一来也没坏过。大概是注意到谢了春在看他,少年摸了摸伞柄,回头对谢了春说:“感觉用料不错的样子。”然后撑开手里的伞。谢了春一直看着他的身影穿过雨帘,走进雨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然后踏过门槛,转弯,消失在沉重的木门后。

“谢先生!”一个青年从门口跑进来,谢了春认识他,他是这边一个木匠的儿子,在谢了春刚搬过来时还帮过忙。

“怎么了吗?”谢了春把公文递回去,起身准备洗手。

“是这样,附近来了一批商队,说是去柔丹的。我一瞧,诶,您不是一直都说要去来着吗,我想着和您说一声。不过他们那个商队不久留哦,最晚明儿中午也要动身喽。”

柔丹……

确实,他一直想着要去来着。

自从战争开始,就不停地有人要去往这片传说中的圣地,但是现在还没有人真的到达,何况每次都是战乱一开始,就一群人抢着去,稍微太平一点,就都在各处安家再不去想什么净土这类的事情。也正是因此,这些年来谢了春跟了很多商队,但最后都是没走多远商队就就散了,单凭一个人要走那样远的路显然不现实。思来想去,他也就来到了这个郊区,找到当地的乡绅,仗着自己的半吊子医术借了乡绅的一处府邸开了所医馆,自己也在这里住了下来。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的医术是怎么来的,反正同乡的人们都说他的医术很怪,一言以蔽之,曰:久病成医。可他自己觉得这个词并不准确,毕竟他自己虽然时不时有些小病,但绝对不足以让他费事去学医,但除了久病成医以外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只能说他自己实在想不通这“久病”是从何而来。

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谢了春想着,是时候该走了。

他微笑着点头,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突然想起了那句诗的后半句:

…听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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