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回到杂役区那片低矮破旧的房舍时，日头已近中天。大部分杂役都外出劳作未归，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屋檐下或水井边忙碌，看到林锋走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个显眼的破陶碗，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或埋头做自己的事。
这里的生存法则简单而残酷：少管闲事，尤其是涉及到执事弟子的事。
林锋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赵虎通常处理杂役事务的那间稍大些的木屋。木屋门开着，里面传来赵虎不耐的声音，似乎正在训斥另一个倒霉的杂役。
林锋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快速整理了一下呼吸和仪容。衣服上的尘土和草叶掸不掉，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到一种疲惫中带着些许惶惑、符合“重伤初愈勉强完成任务”的杂役该有的模样。
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展露锋芒。隐忍，观察，在规则内寻找破绽，才是他目前的最佳策略。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滚出去！午时后再交不上来，自己去刑堂领鞭子！”赵虎的斥骂声拔高，紧接着一个瘦小的杂役踉跄着从屋里退出来，脸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看到门外的林锋，更是低下头快步跑了。
林锋这才抬步，走到门口，微微垂首：“赵执事，弟子林锋，前来交付今日的净尘露。”
屋内的赵虎正坐在一张粗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块下品灵石，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惯常的轻蔑和审视取代。他没想到这个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废物，竟然真的按时回来了。
“哦？还真爬回来了？”赵虎嗤笑一声，放下灵石，身体向后靠了靠，下巴微抬，“拿来吧。二十滴，一滴不能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数量不够，或者灵性有失……嘿嘿。”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锋走上前，将手中的破陶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约莫小半碗底的晶莹液体微微晃动，在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下，反射着纯净的光泽。液体散发着一股极其清淡、沁人心脾的凉意，正是净尘露特有的气息。
赵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一凝。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陶碗里的液体。没错，是净尘露，而且看起来品质……似乎比往常那些杂役上交的还要纯净一些？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液体的量！虽然没仔细数，但粗略看去，恐怕不止二十滴！三十滴？或许更多？
这怎么可能？一个重伤初愈的废物，在半天时间内，采集到超出定额一倍的净尘露？就算是他自己这个炼气三层的修士，在不惊动妖兽、专心采集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做到。
一丝疑窦和不易察觉的贪婪，从赵虎心底升起。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敲了敲，拖长了语调：“林锋啊，你这净尘露……看着倒是不错。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记得你早上离开时，气色可差得很。这才几个时辰，就能采回这么多？该不会是……从哪儿捡了别人的便宜，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吧？”
他开始扣帽子。无论林锋如何得来这些净尘露，只要他咬定来源不正，就能以此为借口克扣，甚至全部吞没，反过来还能治林锋的罪。
林锋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惶恐和委屈，声音也虚弱了几分：“赵执事明鉴，弟子怎敢？弟子确实是拼了性命，在后山崖壁小心采集，不敢有片刻歇息，才得了这些。”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才继续道，“只是……运气稍好，遇到一处露水凝结颇多之地，又恰好避开了大部分腐齿鼠的骚扰，这才侥幸多采了些。”
“腐齿鼠？”赵虎眼皮跳了一下，“你遇到了腐齿鼠？还能‘避开’？”语气里的怀疑更浓了。腐齿鼠虽是一阶妖兽，但嗅觉灵敏，动作快，成群结队，最是难缠。一个没有灵力护体、重伤在身的杂役，能“避开”？
“是，”林锋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弟子……弟子慌乱中，摔了一跤，滚下山坡，许是身上沾染了太多尘土和烂叶气味，掩盖了人气，那些畜生追了一会儿便没再追来。弟子也因此擦伤了几处。”他适时地展示了一下手臂和腿上几处新鲜的、沾着泥土草屑的擦痕——这是他在返回途中，自己刻意在粗糙岩石上蹭出来的。
理由勉强说得通，而且他身上的狼狈和伤痕也佐证了“摔跤”的说法。赵虎将信将疑，目光在林锋苍白的脸上和那些擦伤处逡巡。
“即便如此，这净尘露的数目，也远超定额了。”赵虎敲着桌面，慢条斯理地说，“按门规，超额完成，本该有赏。不过嘛……”他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为难，“你这露水，是用这粗劣陶碗盛放，又经过摔打颠簸，恐怕灵性已失了大半。上交宗门，怕是会惹来管事的斥责，说我监管不力啊。”
图穷匕见。他想吞掉这部分“超额”的净尘露，甚至可能连定额内的都想克扣。
林锋早有预料。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争辩灵性是否真的流失，而是顺着赵虎的话，露出更惶恐不安的神色：“是弟子考虑不周，请执事责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怀中（实则是从贴身处）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到赵虎面前。
“弟子……弟子在躲避腐齿鼠时，无意间发现了几株年份尚可的‘苦艾草’，想着或许能抵偿一些过失……还有，侥幸捡到了一对……还算完整的腐齿鼠门齿。”他声音越说越小，仿佛极为不舍，又不敢隐瞒。
苦艾草是低阶灵草，可用于炼制某些解毒或驱虫的普通丹药，价值不高，但聊胜于无。而腐齿鼠的门齿，确实算是一阶妖兽身上少数有点价值的部分。
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抓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几株根须完好、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苦艾草，以及一对灰黑色、尖端带着腐蚀痕迹的鼠牙。苦艾草年份一般，但鼠牙品相不错，虽然是最低阶的材料，拿去坊市也能换几块下品灵石，或者兑换些低劣的修炼丹药！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杂役还能有这种“运气”！净尘露超额，还附赠了材料！虽然东西不算珍贵，但对他来说，蚊子腿也是肉啊！尤其是这鼠牙，更证明了林锋确实遇到了腐齿鼠，甚至可能……不止他说的那么简单。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处到手了。
赵虎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了大半，换上一种混合着满意和施舍的表情：“嗯……你这小子，虽然笨手笨脚，运气倒还行。看在你确实受了伤，又上交了这些材料的份上，这次超额采集和器皿不当的过失，本执事就不追究了。”他顿了顿，掂量着手中的布包，“至于这些材料嘛……就当是你孝敬本执事，帮你打点上面，免得因器皿之事受罚的辛苦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将布包收进自己怀里，动作娴熟。然后，他拿出一个制式的、带有微弱灵气波动的玉瓶，将陶碗里的净尘露小心地转移进去。他倒也没做得太绝，大概估摸着留了二十滴左右在玉瓶里，剩下的约莫十几滴，连同陶碗底残余的一点，都理所当然地归入了自己腰包——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玉瓶装好。
“喏，这是你今日的定额，验查无误，任务完成。”赵虎将装了二十滴净尘露的玉瓶随意往桌上一放，挥了挥手，语气已经变得不耐烦，“行了，任务完成就赶紧滚吧。养好伤，明日还有新的活计！”
林锋默默上前，拿起那个玉瓶，入手微凉。他看也没看瓶内，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赵执事。”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转身，离开木屋。阳光有些刺眼。他能感觉到背后赵虎那混杂着得意和贪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直到走回自己那间破屋，关上门，林锋脸上那刻意伪装出的惶恐与虚弱才彻底消失，恢复成一贯的冷峻。
损失了多余的净尘露和那些材料，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用一些微不足道、且可能暴露他真实应对妖兽能力（如果赵虎深究鼠牙来历的话）的东西，暂时喂饱赵虎的贪婪，转移其注意力，避免他对自己的“恢复速度”和“采集能力”产生更深怀疑，是眼下必要的代价。
而且，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时间，和相对“安全”的观察期。赵虎拿了“孝敬”，短时间内至少不会再刻意刁难他，这给了他喘息和准备的机会。
他将那瓶仅剩二十滴净尘露的玉瓶放在一边，这东西上交宗门后，估计能换来几点微薄的贡献，聊胜于无。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今天遭遇李傲雪的经历，以及……那对鼠牙和苦艾草换来的“思考时间”。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草垫上，没有立刻开始尝试感应那微薄的灵气。而是拿出了那枚黄澄澄的子弹，在指尖缓缓摩挲。冰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他心神沉静。
“灵力……”他低声自语。李傲雪那惊鸿一剑，清晰无比地展示了灵力加持下的威力。那不仅仅是技巧和力量，更是一种质的飞跃。没有灵力，他的匕首再锋利，技巧再高超，对付腐齿鼠这种最低阶妖兽尚且需要周旋算计，面对真正修士的飞剑法宝，恐怕连近身都难。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核心，他必须尽快理解，并找到融入自身的方法。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最粗浅的引气口诀和一些零碎的常识。
他尝试着再次闭目凝神，感应周围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光点。淡青色、乳白色、偶尔夹杂着其他颜色的光点，依旧懒洋洋地漂浮着，对他这个“废柴”体质爱搭不理。强行按照口诀去引导，只能引得极少部分光点慢吞吞地靠近体表，然后十之八九又散逸开，能被吸收进经脉的，微乎其微，几乎感觉不到对身体的滋养。
效率太低！照这个速度，恐怕十年都未必能突破到炼气一层。
一定有别的办法。现代科学思维告诉他，任何能量吸收和转化，都可以从“效率”和“路径”上优化。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或许并不是唯一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角那几样来自现代的物品上。止血粉对这个世界的伤势有效，望远镜能看到更远（虽然模糊），子弹和匕首是物理攻击……那么，它们对“灵气”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作用？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他拿起那个带有划痕的老旧望远镜。这东西的原理是透镜聚光……那么，它能“聚”灵气吗？
他试着将望远镜的一头对准自己感应到灵气相对稍多的方向，然后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透过镜片看去。
视线依旧模糊，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但在那模糊扭曲的视野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同？
那些原本缓慢飘浮、色彩黯淡的灵气光点，在透过望远镜镜片观察时，其运动轨迹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扰动？就像透过有划痕的玻璃看阳光下的尘埃，尘埃的飘动似乎被放大了、扭曲了？
林锋心中一振！有反应！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
他立刻调整角度和焦距，仔细透过镜片观察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很快，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望远镜的镜片（尤其是那几道明显的划痕附近）以特定角度对准某个方向的灵气时，那些灵气光点被“吸引”或“偏折”的现象会稍微明显一点点。而当他尝试引导自身那微弱得可怜的气息去“触碰”镜片时，那种对灵气的扰动感似乎也增强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望远镜……难道能微弱地干涉灵气场？或者，因为其材质或工艺来自不同世界规则，在这里产生了某种‘场畸变’？”林锋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猜想。科学理论在这里可能不完全适用，但“观察-假设-验证”的方法论依然有效。
他强压住激动，开始更系统地尝试。不用眼睛看，而是纯粹用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去贴近望远镜，尤其是镜片和划痕处。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些——当他的意念集中在镜片某处时，周围极小范围内的灵气，似乎被“梳理”或“聚焦”了那么一点点，使得他引导吸收的效率，有了极其极其微小的提升！
虽然提升幅度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他这个“灵气绝缘体”来说，这无异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这望远镜，或许不是什么逆天法宝，但它可能是一个“钥匙”，一个帮他这个“异界来客”稍微撬动这个世界灵气规则的、微不足道的“杠杆”！
这个发现让林锋精神大振。他立刻开始尝试其他物品。
子弹，金属制品，除了让他感觉心神宁静（心理作用？），似乎对灵气没有任何反应。
匕首，同样如此。
压缩饼干包装纸……毫无反应。
只有这个破旧的、看似最无用的望远镜，展现出了一丝异常。
“是材质？还是其光学结构在穿越时发生了未知变化？或者，仅仅是因为它破损了？”林锋摩挲着望远镜上的划痕，陷入沉思。信息太少，无法得出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来自现代世界的物品，在这个修真世界，并非全然无用，它们可能因为未知的原因，携带了某种“异规则”或“场特性”，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极其微弱，难以察觉。
这个望远镜的发现，纯粹是误打误撞。
“看来，得想办法了解更多关于‘器物’、‘材料’乃至‘阵法’对这个世界的灵气产生影响的原理……”林锋默默记下这个方向。青云宗外门肯定有类似藏书阁或者讲法堂的地方，哪怕是最基础的常识，他也需要去接触和学习。原主的记忆太零碎，也太底层。
他小心翼翼地将望远镜收好。这可能是他目前除了特种兵经验外，最大的“金手指”了，尽管它看起来如此寒酸。
接下来的几天，林锋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正轨”。他每天按时完成赵虎分配的、不轻不重但足以耗干普通杂役体力的任务，沉默寡言，低眉顺眼，完全符合一个资质低下、性格懦弱的杂役形象。上交任务时，偶尔也会“运气好”地多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比如几株更常见的草药），“孝敬”给赵虎。赵虎得了好处，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再刻意找茬，似乎暂时满足于这点小小的“贡品”。
林锋则利用一切空闲时间，一边用那破望远镜辅助，尝试那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的引气修炼，哪怕进展缓慢如龟爬，他也坚持不懈；另一边，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
他留意杂役们的闲聊，偷听外门弟子偶尔的交谈，远远观察宗门内的一些日常活动。他知道了外门弟子每月有固定的“讲法日”，由内门师兄或执事讲授修行基础；知道了杂役也可以通过完成特定任务或积攒贡献点，换取进入“藏经阁”底层阅览最基础典籍的机会；也听说了宗门内几位风云人物的名字和大概事迹，其中自然包括那位惊才绝艳的李傲雪师姐。
关于李傲雪，他听到的更多是仰慕和敬畏。据说她修炼的乃是极为难练的《冰心剑诀》，进境极快，为人清冷，不喜交际，常年独自在冰雾峰修炼，等闲弟子难得一见。这让他对那天在后山的偶遇，更添了几分疑惑。真的只是巧合？
他还特别注意到了一个地方——位于外门边缘的“杂事堂”。那里是发布和交接各类宗门任务的地方，不仅限于杂役的日常劳作，也有一些需要一定实力才能完成的、带有危险性的任务，报酬也相对丰厚，包括灵石、丹药，甚至低阶功法、法器。
灵石，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也是修炼的辅助资源。林锋现在一穷二白，想要获取更多资源，了解这个世界，甚至找到修复或测试那望远镜其他可能性的方法，杂事堂的任务，或许是条途径。当然，以他目前明面上的实力，只能看看最底层、最安全（也最廉价）的那些。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和暗地里的积蓄中，过去了七八天。林锋的伤势在那点止血粉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好了大半。引气修炼依旧进展微乎其微，但在望远镜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辅助”下，他至少能清晰地“看”到并稍微引导一点点灵气了，比之前完全摸不着头脑好了不少。他对这个世界的基础认知，也在缓慢增加。
直到这一天下午，他完成了一处药园的除草任务（这类相对“轻松”且靠近宗门内部的活计，是他用前几日上交的一小把“意外”发现的、对低阶修士有益的“宁神花”跟赵虎换来的），拖着略有疲惫的身体返回住处时，路过杂役区边缘的一片小树林。
树林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间杂着几声嚣张的嘲骂。
“……小子，骨头挺硬啊？张爷我看上你那点‘润脉草’，是你的福气！”
“就是，乖乖交出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嘿，哭？再哭连你下个月的灵石配额也抢了！”
林锋脚步一顿。这种欺凌，在杂役区屡见不鲜，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当他目光掠过树林缝隙，看到那个被三个明显也是杂役、但体格健壮些的青年围在中间，蜷缩在地上挨打的瘦小身影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挨打的人，他有印象。似乎是叫阿土，比原主还要小一两岁，性格极其懦弱，是杂役区最底层的那类人，经常被欺负。让林锋停下脚步的，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他看见阿土死死护在怀里的东西——几株叶片呈现淡蓝色脉纹的小草。
润脉草，不入流的灵草，但对于连引气入体都困难的底层杂役来说，偶尔服用一株，能稍微温养经脉，提高一丝引气效率，算是难得的“宝贝”。这大概是阿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冒了多大风险才采集到的。
林锋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仿佛没看见。那三个欺凌者瞥见他，也只是嗤笑一声，没当回事。谁都知道这个林锋是个病秧子加废物，自身难保。
就在林锋即将走过树林边缘时。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是阿土的声音。一个欺凌者似乎踢中了他的腹部，他身体痉挛，护着润脉草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些。
另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几株小草，哈哈大笑。
阿土绝望地呜咽着，试图去抢，却被第三人一脚踩住手腕。
林锋的脚步，在这一刻停下了。
他不是圣人，没有多余的善心去拯救每一个弱者。但眼前的场景，某种程度触动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恃强凌弱，抢夺他人用命换来的生存资源。在前世的战场上，他见过太多类似的行径，而他的职责之一，就是制止这些。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测试自己目前恢复程度、以及在这杂役区立下一点“规矩”的机会。一味的隐忍，有时候换来的不是安全，而是变本加厉的欺压。他需要让一些人知道，他林锋，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然，必须把握好度。不能暴露太多，但要有效。
他转过身，走向树林。
那三个杂役见他去而复返，都有些意外。为首那个抢到润脉草的壮实青年，外号“张横”，是这片杂役区有名的刺头，炼气一层（勉强入门），仗着有把子力气和跟某个外门执事弟子有点远房亲戚关系，经常欺负人。
“哟？这不是林锋吗？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张横晃了晃手里的润脉草，咧嘴笑道，露出黄牙，“可惜，晚了！而且，就你这身子骨，经得起哥几个一拳吗？”
另外两人也哄笑起来，松开了阿土，不怀好意地朝林锋围了过来。在他们看来，教训这个出了名的废物，比欺负阿土还有趣。
阿土蜷缩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林锋，眼中满是绝望，他不认为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虚弱的同门能救自己，反而可能多一个人挨打。
林锋在距离三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张横手中的润脉草上。“东西放下，人离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张横一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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