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栀“裴总也喜欢画老建筑?”
祁栀忍不住问
裴轸“业余消遣”
他把素描本锁进抽屉,动作很快
裴轸“祁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
祁栀“我大学时也常去画那些快拆的老房子”
祁栀没走,反而说
祁栀“我的导师说,建筑师要有‘场所精神’,去感受一栋楼经历过什么,将要见证什么”
祁栀“您这些画……很有温度”
裴轸“温度?”
裴轸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轻嗤,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裴轸“祁小姐,建筑行业最不需要的就是温度”
裴轸“你需要的是钢筋水泥的强度,是财务数据的准确度”
祁栀“那您为什么画这些?”
空气突然安静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裴轸站在阴影里,祁栀站在光里
裴轸“出去”
他终于说话,声音里透着疲惫
祁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祁栀“那我等您的消息”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却还是忽然回头
祁栀“裴总”
祁栀“如果有一天,您画过的这些老房子都消失了,您会觉得遗憾吗?”
裴轸没有回答。而祁栀好像也没期待过他会回答
门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未完成的思南路56号西墙的速写
铅笔线条勾勒出墙体的斑驳,爬山虎的藤蔓,还有那天阳光透过叶隙的光影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角落写下日期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三个字:
“遇见光。”
写完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合上本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秘书
“裴总,肖稚宇的Dynamism公司刚刚提交了莱蒙竞赛的方案初稿,董事会要求您半小时后汇报应对策略”
裴轸“知道了”
裴轸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祁栀刚好走出大厦
她站在路边等车,仰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被阳光洗过
他看着她拦到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随后,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每一步,都像是重新踏入那个他早已熟悉的、冰冷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他的脑海中莫名多了一幅画:
一堵老墙,一个女人,和一片不该存在的阳光
–
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暴雨倾盆
祁栀从筑翎设计部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第八稿方案还是被否了,理由很官方:“董事会认为文化价值难以量化,风险可控性不足。”
她撑着伞站在路边打车,浑身湿了大半。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迟迟没有司机接单,预计等待一小时
祁栀“一小时,开玩笑呢”
祁栀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裴轸的脸。他看起来也很疲惫,领带松了些,额头前的头发微微凌乱
裴轸“上车”
祁栀犹豫了一下,但不见停的暴雨还是促使她拉开了车门
车内暖气很足,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刚将包放下,一条白色毛巾便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祁栀循着那道修长的手臂望去,只见裴轸正微微侧身,目光淡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语气平静
裴轸“擦擦吧”
祁栀心头微动,有些受宠若惊
祁栀“谢谢裴总”
她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祁栀“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公司?”
裴轸“开会”
裴轸言简意赅,视线却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图纸筒上
裴轸“方案又被否了?”
祁栀“嗯”
祁栀苦笑
祁栀“不过没关系,我再想想其他方法”
她又顿了一下
祁栀“其实能争取到一周时间,让那面墙多‘活’七天,我已经很感激了”
裴轸“只是七天而已”
祁栀“对于一栋活了将近百年的老楼来说,七天确实很短”
祁栀“但对于想记住它的人,七天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我拍了三百多张照片,记录了四位老人的口述史……”
祁栀眼睛亮起来,唇边漾着笑意
祁栀“就算最后墙没了,这些记录还在。记忆不会消失”
裴轸侧头看她
车内灯光昏暗,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眼角还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色。可说到那些“记忆”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轸“去思南路”
他突然对司机说
祁栀一愣
祁栀“现在?”
裴轸“既然只剩最后一天,不如去看看它雨夜的样子”
裴轸看向窗外,嘴唇微弯
裴轸“建筑在不同天气里,会有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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