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的阳光刚透进窗棂，剪秋就匆匆进来了。

　　"福晋，派出去的人办事了。"

　　宜修正靠在床头喝粥，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都安排好了？"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剪秋。

　　"是，找了三个人，都是外头市井里最不起眼的小贩，嘴巴严实，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剪秋压低声音，"奴婢让他们分头去茶楼、酒肆说，还特意选了人多的地方。"

　　宜修点点头："很好。"

　　剪秋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福晋，万一王爷听到了……"

　　"听到了更好。"宜修擦了擦嘴角，"王爷聪明，他不会明知人家有婚约还往自己身上招麻烦。"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但光靠这几个下人说还不够，得让更多人知道。"

　　"福晋的意思是……"

　　"乌拉那拉府那边，额娘会配合的。"宜修淡淡道，"姐姐有婚约的事，迟早得压不下去。"

　　剪秋恍然："是！奴婢明白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苏培盛又来了。

　　"福晋，王爷传话说，晚上在正厅设宴，为纯元小姐接风，请您过去。"

　　宜修的手指顿了顿。

　　接风？

　　上一世，纯元刚进王府的时候，四王爷确实为她办过接风宴。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纯元献了一曲惊鸿舞，彻底夺走了四王爷的心。

　　"知道了。"她应道，"剪秋，帮我准备更衣。"

　　"福晋，您身子重……"

　　"王爷请，我能不去吗？"宜修打断她，站起身走向衣柜，"挑件素净点的。"

　　剪秋愣了愣，转身打开衣柜。

　　福晋平日里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可今天却要素净的？她不敢多问，挑了件浅紫色的旗装。

　　宜修换好衣服，又让剪秋帮她梳头。铜镜里，她的脸色不算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稳。

　　"走吧。"

　　她扶着剪秋的手往外走。

　　东苑那边已经热闹起来了，丫鬟太监们进进出出，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路过院子时，宜修往里看了一眼。

　　纯元正坐在廊下，几个丫鬟围在她身边，有人给她梳头，有人给她试衣服。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旗装，笑得温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种让人心折的气质。

　　宜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的宴会在正厅举行，四王爷坐在主位，宜修坐在他旁边，纯元则坐在下首。席间菜色丰盛，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四王爷频频看向纯元，纯元则时不时低头应答，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宜修安静地吃着，话不多，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姐姐，"四王爷忽然开口，"听说你在练惊鸿舞？"

　　纯元一愣，随即点头："是，想着王爷生日宴上跳给王爷看。"

　　四王爷眼睛一亮："那何不今晚就跳一支，让我们开开眼界？"

　　宜修的手握紧了筷子。

　　上一世，纯元虽然不是在这次宴会上跳的惊鸿舞，但四王爷看得目不转睛，从此彻底沦陷。

　　她正要开口，纯元却先道："王爷，今日是接风宴，不宜喧宾夺主……"

　　"无妨。"四王爷笑道，"都是一家人，你跳一支舞，大家乐呵乐呵。"

　　纯元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那姐姐就献丑了。"

　　她走到厅中央，乐师们开始弹奏。随着乐声响起，纯元的身体缓缓动了，袖子一扬一落，整个人仿佛一只飞舞的蝶。

　　宜修静静地看着。

　　纯元的舞跳得确实好，身姿轻盈，动作流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四王爷看得入迷，连筷子都放下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事？"四王爷皱眉。

　　苏培盛匆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王爷，外头有人闹事。"

　　"闹事？"

　　"是……几个小贩在王府门口说闲话，被侍卫抓住了，正在大门口嚷嚷。"苏培盛看了一眼纯元，欲言又止。

　　四王爷的脸沉下来："什么闲话？"

　　苏培盛迟疑道："他们说……说大小姐早已许配人家，未婚夫是抚远将军之子，只是还没过门。"

　　满座皆惊。

　　四王爷猛地看向纯元，纯元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姐姐？"她看向宜修，声音都在发抖。

　　宜修放下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从何说起？"

　　"是……奴婢也不清楚。"苏培盛低头，"那几个小贩说是在茶楼酒肆听来的，都说大小姐和抚远将军之子早有婚约。"

　　四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黑："把人带进来！"

　　很快，几个衣衫褴褛的小贩被押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四王爷冷声道，"谁让你们乱说的？"

　　几个小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道："回王爷，奴才们是听说的……真的，好多人都这么说。"

　　"听谁说的？"

　　"就是……就是市井里传的……"

　　四王爷的耐心已经耗尽，"来人，拖出去，每人二十大板！"

　　小贩们被拖下去，惨叫声很快传来。四王爷脸色阴沉，看向纯元："姐姐，这件事……"

　　纯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爷，我……我不知道……"

　　宜修忽然开口："王爷，这件事恐怕不能只听这几个小贩的一面之词。"

　　四王爷看向她。

　　"姐姐已有身孕，不能受刺激，这些话传出去，对姐姐、对王府都有影响。"宜修平静道，"不如让人去乌拉那拉府问问，看看是不是真的。"

　　四王爷沉默片刻，点头："苏培盛，你去一趟乌拉那拉府，把话问清楚。"

　　苏培盛领命而去，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纯元坐立不安，时不时偷偷看四王爷，四王爷则一言不发，脸色难看。

　　宜修安静地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里，冷笑连连。

　　这几个小贩，是她安排的。他们说的话，也是她授意的。现在，四王爷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就看乌拉那拉府怎么接招了。

　　乌拉那拉府那边，额娘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会配合她演戏。只要乌拉那拉府一口咬定纯元确实有婚约，四王爷就算再喜欢纯元，也不可能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更别说本身纯元就有婚约。

　　更何况，纯元是个有婚约的女子，如果他执意要纳她，只会被人说成强抢人妻，毁了自己的前程。

　　四王爷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这种事。

　　果然，苏培盛很快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

　　"王爷，"他低声道，"夫人说……说大小姐确实和抚远将军之子有婚约，只是还没过门。"

　　四王爷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纯元已经站起身，泪水滑落："王爷，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四王爷冷笑一声，"你自己的婚约，你不知道？"

　　纯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她确实有婚约。只是乌拉那拉府一直压着没说，想着先把纯元送进王府，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婚约不婚约的，也就无所谓了。

　　但现在，这件事被捅出来了，她没办法抵赖。

　　四王爷深吸一口气，看向宜修："福晋，今晚这事……"

　　"王爷放心，"宜修淡淡道，"我会处理好。"

　　她转头看向纯元："姐姐，你先回房，今晚的事，以后再议。"

　　纯元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四王爷一眼，眼泪汪汪的，让人看了心碎。

　　四王爷的表情很复杂，宜修看在眼里，心里却清楚，这一局，她已经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的气氛很压抑。纯元闭门不出，四王爷也不再提惊鸿舞的事，甚至连东苑都很少去。

　　宜修知道，他在犹豫，在权衡。

　　上一世，四王爷在知道纯元有婚约后，也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对她的喜欢，硬是把她留在了身边。这一世，宜修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要让乌拉那拉府自己把纯元接回去。

　　这天下午，剪秋匆匆进来："福晋，夫人来了。"

　　宜修放下手里的书："额娘来了？"

　　"是，正在偏厅候着。"

　　宜修站起身，扶着腰往外走。

　　额娘坐在偏厅里，脸色有些疲惫，看到宜修进来，立刻站起身："宜修……"

　　"额娘。"宜修扶着剪秋的手坐下，"怎么过来了？"

　　额娘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府里的事，我都知道了。"

　　宜修淡淡道："额娘想说什么？"

　　"宜修，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额娘看着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宜修扯了扯嘴角："额娘，您知道上一世我是怎么死的吗？"

　　额娘愣住。

　　"我熬了一辈子，从王府侧福晋熬到六宫之主，可还是比不上死去的姐姐。"宜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带着寒意，"我的儿子早夭，丈夫凉薄，最后落得那么惨的下场。额娘，那时候您在哪里？乌拉那拉府又在哪里？"

　　额娘的脸色变了变，说不出话来。

　　"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宜修看着她，"额娘，您想救姐姐，可以，但您得想清楚，救了她，就会害了我。"

　　额娘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宜修，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毕竟是你姐姐的亲妹妹，同父异母也是姐妹……"

　　"同父异母？"宜修笑了，"额娘，您也知道我们是同父异母。嫡庶有别，您选姐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您的女儿？"

　　额娘的脸色更难看了。

　　宜修看着她，语气放缓："额娘，我也不是要姐姐的命。只要您把她接回去，让她回去成亲，这事儿就算完了。四王爷不会追究，乌拉那拉府的面子也能保住。"

　　额娘犹豫着，显然还在纠结。

　　宜修又道："额娘，您想想，如果姐姐留在王府，四王爷顶多纳她做个侧福晋。但如果不留，姐姐还能嫁给抚远将军之子，以后也是个诰命夫人。哪头划算，您心里清楚。"

　　额娘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宜修笑了："那就麻烦额娘了。"

　　额娘走后，剪秋有些担心："福晋，夫人真的会配合吗？"

　　"她会。"宜修拿起书，"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哪边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果然，第二天一早，乌拉那拉府就派人来接纯元了。

　　理由很充分——夫人病重，想见女儿一面。纯元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能跟着人离开。

　　宜修站在西苑门口，看着纯元的轿子渐渐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姐姐，再见。

　　她转身回房，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保住孩子，坐稳福晋的位置。

　　而这一切，都要从今晚开始。

　　当晚，四王爷来到西苑，脸色有些复杂。

　　"福晋，"他开口，"你姐姐的事……"

　　"王爷不必多说，"宜修打断他，"姐姐既然有婚约，那就回去成亲，这是最好的结果。"

　　四王爷沉默了片刻，道："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宜修笑得平静，"姐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四王爷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福晋，你放心，等孩子出生，我会请旨册封你为嫡福晋。"

　　宜修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谢王爷。"

　　她知道，这一步，她已经赢了。

　　纯元走了，乌拉那拉府也不会再插手王府的事。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平安生下孩子，稳坐福晋的位置。

　　而等到四王爷继位的那一天，她，就是大清的皇后。

　　这一世，她要赢，而且要赢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