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东苑的门被人推开,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脚步很轻。那人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那人在屋里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剪秋正好起来更衣,看见东苑那边有动静,心里一惊。她悄悄走到窗边,往那边看去,果然看见东苑的灯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剪秋披上披风,悄悄出了西苑。走到东苑门口,看见门果然开着。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地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正房。
剪秋顺着脚印走过去,到了正房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她贴着墙根听了听,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这是……"那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
剪秋壮着胆子,推开了门。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剪秋借着月光一看,愣住了。
"夫人?"
乌拉那拉府的夫人站在屋里,手里拿着的东西散了一地——都是纯元的首饰。
夫人脸色惨白,看着剪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剪秋看着地上的首饰,冷笑一声:"夫人这么晚了,跑到东苑来干什么?"
"我……"夫人支支吾吾,"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剪秋步步紧逼,"偷东西?"
"不是偷!"夫人提高了声音,"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女儿的!"
"她已经死了,这些东西就归王府了。"剪秋看着她,"夫人这是做贼?"
夫人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想拿点东西回去做个念想……"
"念想?夫人要念想,直接跟福晋说就是了。"剪秋说,"拿了东西回去,要是被王府的人看见,您怎么解释?"
夫人想了想,最后把地上的首饰放回原处:"我不拿了。"
剪秋点点头:"夫人先回去吧,今晚的事,我不告诉福晋。"
夫人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剪秋跟着她,看着她出了东苑,锁上门,然后往王府外头走去。
剪秋站在原地,看着夫人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四爷给了夫人东苑的钥匙,还说让她随时来……这事儿,她得告诉福晋吗?
她想了想,还是先回去睡觉吧。
回到西苑,看见宜修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福晋……"剪秋有些心虚。
宜修抬起头,看着她:"你去哪儿了?"
"奴婢……奴婢去更衣了。"剪秋低着头。
宜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剪秋,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剪秋抬起头,看着她,最后还是说了:"奴婢去东苑了。"
宜修的脸色变了:"你去东苑干什么?"
"奴婢看见东苑那边有动静,就过去看看。"剪秋顿了顿,"看见……看见夫人了。"
"夫人?"
"是。"剪秋点点头,"夫人拿着钥匙,进去偷纯元的首饰。"
宜修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
"钥匙?"宜修问。
"是……王爷给夫人的。"剪秋低下头,"夫人说,王爷让她随时来东苑看看。"
宜修没说话,屋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宜修才说:"剪秋,明天你再去一趟乌拉那拉府,告诉夫人,把钥匙交出来。"
剪秋愣了一下:"福晋,夫人未必肯……"
"她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宜修转过身,看着她,"东苑是王府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拿钥匙了?"
剪秋只好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剪秋就去了乌拉那拉府。没过多久,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铜钥匙。
"福晋,夫人把钥匙交出来了。"剪秋把钥匙放在桌上。
宜修拿起钥匙,看了看,然后走到炭盆边,把钥匙扔了进去。
"福晋……"剪秋有些惊讶。
"一把钥匙罢了,留着也没用。"宜修看着钥匙在火里烧化,"剪秋,你去告诉苏培盛,把东苑的门重新换了锁。"
剪秋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下午,四爷回来的时候,宜修正在和弘晖一起读书。四爷一进来,弘晖立刻扑到他怀里:"阿玛!"
"嗯,阿玛回来了。"四爷把他抱起来,"背得怎么样了?"
弘晖撅着嘴:"娘教的我才背得快,夫子的课太枯燥了。"
四爷笑了笑:"夫子教你,是为了你好。"
用膳的时候,四爷看了宜修一眼,说:"东苑那边,锁换了?"
宜修心里一紧:"嗯,原来的锁不好用,让苏培盛换个新的。"
四爷看着她,没说什么。
晚饭后,四爷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东苑那边……你要是不喜欢,就把那边的东西都搬走。"
宜修愣了一下:"王爷是觉得……"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搬点东西过去。"
宜修点点头:"知道了。"
四爷转身走了,宜修看着他离开,心里盘算着。四爷这是……彻底放弃东苑了?
夜深了,宜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弘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她翻了个身,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这一世,她以为一切都改变了。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按部就班地发生着。
四爷给了夫人东苑的钥匙,说明他心里还有纯元。夫人想利用纯元来威胁她,说明乌拉那拉府也还在算计。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是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弘晖,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不管是谁。
第二天一早,四爷刚进宫不久,王府里就来了一批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三十来岁,看着有些斯文。
剪秋拦住他:"您是……"
男人笑了笑:"在下抚远将军府的账房先生,特来拜访四王爷。"
剪秋愣了一下:"抚远将军府?"
"是。"男人点点头,"有些事要跟王爷当面说。"
剪秋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抚远将军府?这不就是纯元有婚约的那家吗?
"先生请稍等,奴婢去请福晋。"
剪秋转身进了西苑,把事情告诉了宜修。宜修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抚远将军府的人?"
"是。"剪秋点点头,"看着挺斯文的,但说的话,让人觉得不安。"
宜修想了想,说:"让他进来,我见见。"
剪秋出去了,宜修坐回椅子上,心里盘算着。抚远将军府这时候来,绝对不是巧合。
一定是夫人搞的鬼。
果然,没过多久,剪秋带着那个男人进来了。
"福晋。"男人行了个礼。
宜修看着他,淡淡道:"先生是抚远将军府的?"
"是。"男人点点头,"在下姓张,是将军府的账房先生。"
"张先生来,有什么事?"宜修问。
张先生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事想跟王爷说说。"
宜修看着他,不动声色:"王爷进宫了,先生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张先生犹豫了一下,才说:"那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王爷知不知道大小姐的事。"
"大小姐?"宜修明知故问。
"就是乌拉那拉府的大小姐。"张先生说,"听说大小姐在王府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就……"
"后来怎么?"宜修问。
张先生顿了顿,才说:"后来就没了。"
宜修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先生这是……"
"我想问的是,王爷知不知道大小姐有婚约。"张先生看着她,"大小姐是许配给将军府的大公子的,这婚约,一直都在。"
宜修心里一紧。夫人果然把婚约的事说出去了。
"先生来,是想告诉王爷这个?"宜修问。
张先生点点头:"是。我想王爷应该不知道,所以特意来告诉一声。"
宜修笑了笑,站起身:"先生,有些事,您不知道。"
张先生愣了一下:"什么?"
"王爷知道大小姐有婚约。"宜修看着他,"而且,王爷也知道,大小姐是怎么死的。"
张先生的脸色变了:"怎么死的?"
"大小姐勾引妹夫,败坏名声。"宜修淡淡道,"乌拉那拉府容不下她,王爷更容不下她。"
张先生沉默了片刻,才说:"可是……婚约是真的。"
"婚约是真的又怎么样?"宜修冷笑,"大小姐都死了,婚约还有什么用?"
张先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宜修继续说:"先生,我劝您,还是回去吧。这事,您说了也没用。"
张先生看着她,最后点点头:"那……在下告辞了。"
宜修点点头:"剪秋,送先生出去。"
剪秋跟着张先生出去了,宜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茶盏。
夫人这是……真的要毁掉乌拉那拉府吗?
她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福晋。"剪秋进来了,"送走了。"
宜修点点头:"嗯。"
剪秋看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福晋,您说……夫人这是……"
"夫人这是在逼我。"宜修站起身,"她想让我死。"
剪秋倒吸一口凉气。
宜修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剪秋,你去告诉苏培盛,让他查查,夫人最近又做了什么。"
剪秋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宜修看着外头的天,心里盘算着。夫人这是铁了心要跟她斗了。
那她就斗到底。
夜深了,宜修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弘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她翻了个身,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踢了她一下,她笑了笑,轻轻拍着肚子。
"乖,好好长大。"
她闭上眼睛,渐渐地睡着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夜,宫里也没睡。
四爷正在和皇上议事,说到了太子的事。
"太子最近怎么样?"皇上问。
四爷想了想,说:"太子最近有些不安分。"
皇上点点头:"是啊,朕也听说了。"
四爷顿了顿,又说:"父皇,儿臣有个想法。"
"说说看。"
"儿臣觉得,太子还是太年轻,需要历练。"四爷说。
皇上看了他一眼,慢慢地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四爷走出养心殿,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他想起白日里的事,想起宜修的话,心里有些不安。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