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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各念

未完成的夏天(双男主)

夜色浸浓,江家老宅的喧闹终于散了场。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出朱漆大门,寒暄声、道别声混着汽车引擎的响动,在青石板巷子里漾开,又渐渐被夜风揉碎。沈知珩站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听着身侧沈敬言与江秉文寒暄道别,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巷口的方向——那是江辰离开的方向。

方才人群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江辰。月白色的西装在夜色里依旧扎眼,江辰跟在孟婉清身侧,没和任何人搭话,垂着的手始终虚虚抵在小腹左侧,步伐比晚宴时更缓了些。走到车旁时,他弯腰低头进车的瞬间,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像是被胃里的钝痛牵扯,那点脆弱藏在清冷的背影里,快得像错觉,却偏偏被沈知珩捕捉到了。

沈知珩的指尖微微收紧,烟卷被捏出一道浅痕。他看着江辰的车缓缓发动,车灯划破夜色,朝着巷外驶去,车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连一点尾光都没留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在意又冒了出来,像被夜风撩动的草,轻轻晃着,说不清道不明。

“知珩,走了。”沈敬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苏晚已经坐进了后座,沈知柠正朝他招手。

沈知珩回过神,将烟卷塞进口袋,敛去眼底的异样,颔首应道:“嗯。”他绕到车的另一侧,坐进副驾驶,目光却还黏在巷口的拐角,仿佛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停在那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青石板巷子,与江辰离开的方向背道而驰。车厢里很静,沈敬言与苏晚在后排低声聊着晚宴上的事,偶尔提及江家,提及江辰,说一句“江小少爷性子虽冷,做事却稳,往后合作该省心”。沈知珩听着,没搭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盒,盒身的棱角硌着掌心,像方才看到江辰弯腰时的那点触动,淡却清晰。

他想起洗手间里的那片刻独处,冷白的灯光,江辰苍白的侧脸,还有他捏着薄荷糖塞进内袋时,那抹带着警惕的疏离。那两颗薄荷糖,不知道江辰有没有吃,胃里的痛,是不是轻了些。这些念头来得突兀,又缠得紧,沈知珩自己都觉得莫名——不过是一场商业应酬,不过是一个合作对象,何必这般牵念?他归咎于自己太过细心,又或是晚宴上那点莫名的共鸣,终究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街灯的光落在沈知珩的脸上,明灭交替,映得他眼底的情绪忽明忽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江辰的模样——晚宴上独自站在窗前的清冷,洗手间里撑着墙的脆弱,弯腰进车时的那点踉跄。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成了一个模糊的、矛盾的江辰,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又怕惊扰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而另一边,江辰的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比沈知珩那边更静,却不是平和的静,而是江秉文与孟婉清各自沉脸的沉默——方才在老宅门口道别时,两人因一句晚宴招待的细节起了争执,虽没当着外人面发作,上车后却谁也没理谁,副驾驶的孟婉清望着窗外,后座的江秉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人留意到后排另一侧的江辰。

江辰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歪向车窗,闭着眼,眉心拧成一道浅痕,一只手始终隔着西装面料抵在小腹,胃里的钝痛比晚宴时更甚,一阵一阵的钝麻牵扯着,让他指尖都泛了凉。他咬着后槽牙压着,没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可即便他这般隐忍,那微微蜷缩的肩背,泛白的指尖,都是藏不住的不适,只是他的父母,始终未曾侧目。

孟婉清半晌才想起身边的儿子,回头时只扫到他闭着眼的模样,随口问了句,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烦躁:“辰辰,困了?刚才宴上也没见你说话,跟沈家那小子也没多聊聊,往后合作总要打交道的。”

她的关注点从来只在江辰的“分寸”与“体面”,从未留意他苍白的脸色,更没察觉他抵着腹部的手。江辰缓缓睁开眼,压下眼底的痛色,扯平眉心,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嗯,有点累,合作的事日后有的是时间。”

他从不愿在父母面前展露脆弱,更何况,他早习惯了这份忽略。从小到大,父母的争吵远多过关心,他们记着他的功课,记着他的身份,记着他该做一个“合格的江家继承人”,却从未记过他胃不好,记过他怕吵,记过他受了委屈也会疼。这份生疏的亲情里,他早学会了把所有不适都藏起来,活成旁人眼中清冷沉稳的模样,连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到他的软肋。

江秉文这时睁开眼,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威严:“往后多上点心,沈氏势头猛,这次合作不能出半点差错,你别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生意人,该圆滑的地方总要圆滑。”他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只看到儿子垂着眼的淡然,没看到他指尖攥紧的西装布料,更没察觉那抹藏在清冷下的隐忍。

江辰应了一声:“我知道。”再没多余的话,重新闭上眼,将脸彻底转向车窗,抵着腹部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胃里的痛还在蔓延,可心里的空落,却比胃痛更甚。他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只觉得浑身都冷,连车厢里的暖气,都暖不透心底的凉。

孟婉清与江秉文见他没再说话,也各自移开目光,一人望着窗外,一人重新闭目,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这份沉默里,藏着一家三口早已习惯的疏离,藏着江辰无人察觉的疼痛,也藏着他刻在骨子里的、对所有人的警惕——连父母都不曾在意的脆弱,他更不会展露给旁人,哪怕是那个递来薄荷糖的沈知珩。

那颗薄荷糖,他后来塞进了嘴里,清凉的味道确实稍稍压下了一点胃痛,可沈知珩那点突如其来的细心,也只让他多了几分警惕。在他的认知里,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商场上的人,一举一动都带着目的,沈知珩的细心,或许只是生意人的客套,或许只是为了让合作更顺利,他从没想过,那会是一点无关功利的在意。沈知珩于他而言,终究只是一个合作对象,一个还算得体的同龄人,仅此而已。

沈家的车先到了家。车子停在沈家别墅的门口,沈敬言与苏晚先下了车,苏晚回头叮嘱:“知珩,喝碗醒酒汤再上楼,别着凉了。”沈知柠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想合作的事?别太较真,刚合作,慢慢来。”

家人的关心真切又温暖,沈知珩心头微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嗯,知道了。”他推开车门下车,夜风裹着凉意吹来,拂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方才那些缠人的念头,被夜风稍稍吹散,却还是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他跟着家人走进别墅,客厅里的暖光洒下来,驱散了夜色的凉。苏晚让阿姨煮了醒酒汤,又切了水果,坐在一旁看着他喝,絮絮叨叨说着别总喝太多酒,胃会受不了。沈知珩喝着温热的醒酒汤,听着母亲的叮嘱,脑海里突然闪过江辰苍白的脸,心底莫名一揪——江辰回家后,有没有人给他煮一碗热粥,有没有人留意到他的不舒服?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沈知珩自己都愣了愣。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微信上——备注是“江辰”,头像依旧是一片纯黑的背景,和他的人一样,清冷,疏离。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点开。想说些什么,比如“胃好点了吗”,又觉得太过刻意,太过唐突,怕是会引来江辰的警惕,最终只是放下手机,起身走上楼。

回到卧室,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淡淡的。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又闪过江辰的模样——晚宴上独自站在窗前的清冷,洗手间里撑着墙的脆弱,弯腰进车时的那点踉跄,还有方才想象中,他在沉默的车厢里独自隐忍疼痛的模样。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在意,又浓了几分,像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开,缠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依旧说不清这份感觉是什么,不是喜欢,不是欣赏,只是一种莫名的牵念,一种想靠近,又怕惊扰的迟疑。他只当是自己太过心软,见不得旁人独自承受不适,终究没往更深的地方想,却不知,这份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早已在心底生了根。

而江辰到家时,已经是深夜。车子停在江家宅邸门口,孟婉清与江秉文各自下车,一人往客厅走,一人去了书房,临走前孟婉清随口说了句:“辰辰,自己早点休息,厨房有粥,想喝就让阿姨热。”说完便没了身影,没人等他,没人问他是否舒服,没人留意他下车时依旧微缓的步伐。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淡淡的凉。他抬手揉了揉小腹,胃里的痛稍稍缓了些,却还是酸胀得难受。他没去厨房,也没叫阿姨,独自走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被攥出褶皱的衬衫。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胃药,就着温水服下。这瓶胃药,他藏了很久,连父母都不知道。从几年前开始,胃就偶尔会痛,起初只是轻微的不适,他没放在心上,后来次数渐渐多了,便悄悄备了药,从不愿让人知道。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哪怕胃痛越来越频繁,哪怕心底越来越空,也从不会说。

服下药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晚宴上的热闹,不是父母的叮嘱,也不是沈知珩的薄荷糖,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他想起从小到大的无数个夜晚,父母的争吵,冰冷的客厅,独自吃饭的餐桌,那些画面叠在一起,让他觉得胃里的酸胀,又蔓延到了心底。

夜色渐深,沈家与江家的别墅,都渐渐熄了灯。两个身处同一座城市的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共享着同一片夜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沈知珩在模糊的在意里,沉沉睡去,梦里偶尔闪过那抹月白色的清冷,醒来后却只剩一点淡淡的茫然;江辰在胃间的酸胀与心底的空落里,缓缓入眠,一夜无梦,醒来后便将晚宴上的那点小插曲,连同那两颗薄荷糖,一起忘得一干二净。

这场晚宴的交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知珩心底泛起了一圈圈淡淡的涟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而在江辰心底,却只是一缕转瞬即逝的风,吹过无痕,只剩一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很快便消散在清冷的时光里。

归程的路,各有各的念,各有各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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