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
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发亮,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孙若熙的发梢上。她正趴在课桌上,用笔尖戳着张弘祎的胳膊,笑眼弯弯:“喂,你上次答应我的那本漫画,到底什么时候还?”
张弘祎咧着嘴躲,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微棕的小臂:“急什么急,等我看完最后一页不行?再说了,你上次借我的数学笔记,还没标重点呢!”
两人的笑闹声漫过课桌,像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轻快的涟漪。孙若熙就是这样的女孩,眉眼清亮,性格像揣着个小太阳,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连被老师叫去训话的调皮蛋,见了她都会收敛三分。她好像永远不知道愁是什么,哪怕是阴天,也能凭着一腔热乎劲儿,把周遭的空气焐得暖融融的。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邢桂源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刺。他的校服领口永远歪着,袖口沾着洗不掉的墨水印,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一株被遗忘在阴影里的野草。刚才孙若熙的笑声,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太亮了,亮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和孙若熙的交集,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那是上个月的月考,他的数学卷子上,鲜红的“27”分像一道疤。班主任把他拎到讲台前,当着全班的面,把卷子摔在他脸上:“邢桂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学?烂泥扶不上墙!”
全班鸦雀无声,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像针一样扎。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连头都不敢抬。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指责,习惯了做老师口中的“坏孩子”,同学眼里的“异类”,可那一刻,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老师,他这次选择题比上次多对了两道呢!”
是孙若熙。
他猛地抬头,看见她站在座位旁,手里举着自己的卷子,脸上带着认真的笑意:“说不定他下次能进步更多呢,您别生气啦。”
班主任愣了愣,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滚回座位。他回到最后一排,趴在桌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递到他面前,伴随着她轻快的声音:“别难过啦,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加油!我数学还不错哦,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抬起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善意,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的世界里。
从那天起,他就像着了魔。
他开始偷偷地关注她。看她在操场上和张弘祎追着打闹,看她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时自信的模样,看她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同学,笑得一脸灿烂。他知道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阴沟里的苔藓,而她是天上的星星。
张弘祎和她多般配啊。
他们一样的开朗,一样的耀眼,就连笑起来的弧度都那么合拍。张弘祎会在她跑完八百米后,第一时间递上矿泉水;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挠着头给她讲自己的“独门解题技巧”;会和她一起趴在课桌上,分享同一副耳机,哼着不成调的歌。
邢桂源不止一次地看到,张弘祎揉着孙若熙的头发,她笑着拍开他的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嫉妒得发疯。
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胡思乱想,如果自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他成绩好一点,如果他能像张弘祎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她身边,是不是就能和她说上更多的话?是不是就能有机会,把藏在心底的那句喜欢说出口?
可他终究只是个胆小鬼。
他不敢和她说话,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甚至不敢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抬起头和她对视。他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她和张弘祎的身影,把那些荒唐的“如果”,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又一遍遍亲手撕碎。
深秋的一天,放学铃声响起,孙若熙和张弘祎勾着肩,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邢桂源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跟在他们身后。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张弘祎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孙若熙:“喏,生日快乐。”
孙若熙眼睛一亮,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巧的星星发卡。她开心地把发卡别在头发上,转身问他:“好看吗?”
“好看。”张弘祎笑着点头,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邢桂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转身,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裤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那天她递过来的纸巾,想起她清亮的眼眸,想起她说的“下次加油”。
他也想过,如果自己能勇敢一点,如果自己能变好一点,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夜色渐浓,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回不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