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总是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国子监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与朱红宫墙遥遥相映,绘出一派太平景象。
沈砚陪着苏婉清从苏府出来时,街面上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是三年前沈砚躲在寒山寺时,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人间烟火。
苏婉清的叔父苏哲已官复原职,重回户部任职。苏府经过一番修整,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气派。今日他们是来接苏婉清回府小住几日,却没想到刚走到街口,就被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拦住了去路。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倨傲。他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拱手作揖道:“苏小姐,久仰芳名。在下翰林院修撰温庭玉,敢问小姐可否赏脸,一同去茶楼品茗?”
苏婉清眉头微蹙,侧身躲到沈砚身后,语气疏离:“温大人,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温庭玉却像是没听出她的拒绝,视线转向沈砚,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沈砚衣着华贵却无官身,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位公子,不知与苏小姐是何关系?”
沈砚将苏婉清护得更紧些,淡声道:“内子。”
这两个字一出,温庭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出身名门,自视甚高,今日本是想借机结识苏婉清,却没想到她早已嫁作人妇。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沈公子。只是沈公子一介白身,怕是配不上苏小姐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吧?”
苏婉清闻言,柳眉倒竖:“温大人!我夫君如何,与你无关!”
“婉清,”沈砚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向温庭玉,“温大人身居翰林,当知‘言有尺,行有度’。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你年少轻狂,不予计较。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温庭玉被他看得心头一凛,想起沈砚当年在猎场一剑斩杀秦桧的狠厉,顿时不敢再多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温庭玉狼狈离去的背影,苏婉清忍不住嗔道:“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沈砚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京城之地,藏龙卧虎,也鱼龙混杂。往后出门,还是多带些人手为好。”
苏婉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砚:“对了,陛下昨日召你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提起此事,沈砚的神色凝重了几分。他牵着苏婉清的手,缓步走在街道上,低声道:“陛下想让我入仕,任吏部侍郎,协助苏叔父整顿吏治。”
苏婉清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你本就有经天纬地之才,正该为国效力!”
沈砚却摇了摇头:“我在寒山寺待了三年,早已习惯了闲散的日子。更何况,官场险恶,我怕……”
他怕自己再次卷入纷争,怕自己护不住身边的人。
苏婉清知道他的顾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沈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想想,当年沈家满门忠烈,为的就是国泰民安。如今奸臣已除,正是你实现抱负的好时机。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沈砚的心,渐渐动摇了。
是啊,他不仅仅是沈砚,更是沈家的子孙。他肩上,扛着家族的荣耀,也扛着百姓的期望。
“好。”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我答应你。”
苏婉清笑靥如花,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馨而美好。
却没人注意到,街角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个黑衣男子正默默注视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他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沈府时,墨影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两人回来,他快步上前,低声道:“公子,夫人,出事了。”
沈砚心中一紧:“怎么了?”
“方才属下查到,温庭玉的父亲,礼部尚书温嵩,近日与几位被贬谪的旧臣过从甚密。而且,他们似乎在暗中调查公子当年在寒山寺的事情。”
墨影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砚的心头。
他知道,温嵩是秦桧的旧部,当年虽未被牵连太深,却也一直心怀不满。如今温庭玉在他这里吃了瘪,温嵩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当年假扮和尚的事情,若是被捅出去,虽不至于治罪,却也会沦为朝堂的笑柄,甚至会影响他入仕的计划。
“看来,这京城的风云,还未平息啊。”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一起面对。”
沈砚看着她,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有她在身边,纵使前路荆棘丛生,又何妨?
夜色渐浓,沈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沈砚和墨影对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议着对策。苏婉清则坐在一旁,研磨铺纸,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窗外,月色如水。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次,沈砚不再是那个躲在破庙里的假和尚。
他是沈砚,是苏婉清的夫君,是即将踏入朝堂的栋梁。
他会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护得家人周全,守得这人间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