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色的雾还没散尽时,炑棂是被海浪拍醒的。
她撑着沙地坐起身,耳尖的猫毛先抖落了咸湿的水汽——双马尾里缠着几缕海草,黑耳机还牢牢扣在头顶,红白蓝异色的瞳孔里,映出的是望不到边的礁石与枯林。
“这是……哪?”
她指尖蜷起,掌心先漫开一层极淡的岩浆纹路,又瞬间覆上薄冰——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在皮肤下撞出细碎的刺痛,提醒着她那被称作“灾厄”的能力还在。风卷着她的长发扫过脚踝,白色过膝袜沾了沙粒,配着厚底靴,在荒芜的岛上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吗?”
喊声落进枯林,只有风声卷着枯枝晃了晃。可下一秒,林子里突然飘出一道颤巍巍的女声:“救、救命……”
炑棂的猫耳倏然竖起。
那声音太真实了,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尾音还带着哭腔。她踩着沙砾往林子里走,风元素裹在指尖,能隐约捕捉到声音的方向——是棵歪脖子树下,可那里只有半截断裂的路牌,锈迹里能辨出“避难所”三个字。
“这边……我在这里……”
声音又变了,这次是个男人的嘶吼,混着骨头被碾碎的脆响。炑棂的脚步顿住,黑暗元素顺着她的影子漫开,像墨汁浸进沙里——她看见那声音的源头了:
二十米外的枯树上,挂着个“东西”。
它有电线杆那么高,躯干是锈蚀的金属,顶端却嵌着两只旋转的警笛。警笛正以一种扭曲的频率震动,刚才的人声就是从那喇叭里淌出来的,混着电流的杂音,像把碎玻璃揉进了声带里。
“警笛头……”
炑棂的尾尖绷成了直线。她没动,掌心的岩浆已经凝成了赤色的晶簇——而那警笛头似乎察觉了她的注视,喇叭突然转向她的方向,这次模仿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是哪?’——你在找的,是这个吗?”

怪声裹着风撞过来时,炑棂的冰刃先砸在了对方的金属躯干上。脆响里,警笛头的喇叭猛地拔高了音调,像无数警笛同时炸裂。
而她的影子里,黑暗元素正悄悄缠上对方的脚踝。
警笛的尖啸像针一样扎进耳膜,炑棂的猫耳瞬间向后贴紧头皮——她踩着风元素向后掠出数米,沙地上被她的冰刃砸出的裂痕里,正漫出暗红色的岩浆。
“吱——滋——”
警笛头的金属躯干转了过来,喇叭里的杂音突然掐断,转而溢出一个软糯的孩童声:“姐姐,我的小熊玩偶掉了……你能帮我捡吗?”
那声音太干净了,像没沾过岛上的荒芜,炑棂的指尖刚凝起的黑雾,竟微微晃了晃。可下一秒,她看见警笛头的“脚”——那根嵌着尖刺的金属柱,正缓缓碾过地上的半截人类骸骨。
“别装了。”
炑棂的尾尖甩起,风卷着沙砾砸向警笛头的喇叭。与此同时,她掌心的岩浆骤然爆开,赤色的火舌顺着风势缠上对方的躯干——金属壳被烧得通红,警笛的尖啸里混进了刺耳的嗡鸣。
可警笛头没退。
它猛地俯下身,喇叭几乎贴到炑棂的耳边,这次模仿的,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个声音——是把她推下传送阵的研究员的语调,冷得像冰:“你这种怪物,本来就该待在没人的地方。”
“!”
炑棂的动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警笛头的尖刺已经扫向她的腰腹——她险险侧身,黑靴的鞋跟被削掉半截,冰元素仓促间在背后凝成盾牌,“哐”的一声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黑暗,裹住它的喇叭。”
她咬着牙下令,影子里的黑雾瞬间暴涨,像触手般缠上警笛头的发声器。杂音被死死堵在金属壳里,警笛头开始疯狂地摆动躯干,尖刺砸得地面碎石飞溅。
炑棂踩着风跃上歪脖子树,掌心同时凝起岩浆与冰棱——两种元素在她指尖撞出白汽,顺着树干往下淌:“你的声音,没用了。”
冰棱先扎进警笛头的金属关节,岩浆紧跟着灌进去——极冷与极热相撞,“轰”的一声,那截躯干竟炸出了焦黑的缺口。
警笛头终于发出了不属于“模仿”的嘶吼,它猛地向后退去,撞断了好几棵枯树,最后隐进了更深的雾里。
炑棂滑下树时,掌心还在发抖。她看着警笛头消失的方向,猫耳抖了抖——雾里,似乎又飘来了新的声音,这次是她自己的呼吸声,慢得像在倒计时。
“看来……它没打算走。”
残阳把雾染成血红色时,炑棂靠在礁石后舔了舔掌心的擦伤——刚才警笛头退走前,尖刺扫过的地方还留着金属锈味,而她体内的元素正以一种近乎轰鸣的频率震颤。
“亚圣级……原来这种时候,才会彻底醒过来啊。”
她指尖抵在沙地上,黑暗元素先在地面铺开一道墨色的结界,紧接着,岩浆与冰封的纹路顺着结界边缘缠成螺旋——两种极端力量在亚圣级的威压下,竟罕见地融成了半红半白的光膜,风元素则像纱网般,把光膜裹成了密不透风的穹顶。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放开能力的桎梏。猫耳尖泛起淡金色的光,异色瞳孔里,能看见雾中那道电线杆般的影子,正绕着结界转圈。
“姐姐……外面好冷啊。”
警笛头的喇叭这次压得极低,像贴着结界在说话,甚至还混了几声刻意的喷嚏,“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找个伴而已。”
炑棂没应声,只是抬手在结界上敲了敲——冰与岩浆凝成的光膜瞬间荡开波纹,把那声音原路“弹”了回去。警笛头的喇叭里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是被这股威压震得短路了。
“你模仿的声音,少了‘活物的温度’。”
炑棂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出去,风元素裹着她的话,像刀刃般划开雾气:“人类的呼救会抖,孩童的声音会飘,而你——只是把声音刻在喇叭里的空壳。”
警笛头彻底安静了。
可半分钟后,结界外突然响起了“叩叩”的声响——是指甲挠金属的声音,这次的“人声”,竟带着炑棂自己的尾音:“‘我没有恶意的’——你刚才,是想这么说的吧?”
炑棂的尾尖猛地竖起。
她看见结界外的沙地上,警笛头正用尖刺“写”字——歪歪扭扭的“陪我”两个字,还没写完,就被她的黑暗元素绞成了碎沙。而警笛头的躯干突然开始扭曲,顶端的警笛竟裂开一道缝,淌出了黑色的黏液——那黏液里,裹着半块人类的铭牌,上面的名字,是炑棂在传送阵里见过的研究员。
“它在消化‘声音的主人’。”
炑棂的掌心泛起岩浆的赤光,亚圣级的威压顺着光膜向外漫开——枯林里的树突然齐齐弯折,风卷着岩浆的热浪,把雾烫出了一个缺口。警笛头的金属躯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喇叭里的模仿声彻底变成了噪音。
“要么滚,要么——”
炑棂指尖按在结界上,光膜瞬间凝成了赤白相间的巨爪,“我让你连模仿的资格都没有。”
警笛头的尖啸还没撞上结界,炑棂的猫耳已经竖到了最尖——她仰头看向被雾裹住的天空,异色瞳孔里漫开岩浆的赤光,尾尖扫过沙地时,黑暗元素已在她身后织成了遮天的幕布。
“既然你听不懂‘滚’的意思。”
她抬手对着云层的方向,掌心的岩浆骤然爆开成数十道赤色光流,风元素裹着光流冲上高空,瞬间撞碎了粉色的雾——紧接着,云层里坠下第一颗“流星”:那是裹着岩浆的冰石,外壳是冰封的寒白,内里是翻涌的赤焰,砸在枯林里时,炸开的热浪瞬间蒸干了沙地里的水汽。
“流星火山。”
炑棂的声音压在轰鸣里,第二颗、第三颗……数十颗冰火流星接连砸落,警笛头所在的区域瞬间被赤白的光焰吞没。金属躯干被流星砸中的瞬间,爆出刺耳的扭曲声,警笛的喇叭直接被岩浆熔成了铁水,混着黑色黏液淌在地上,又被冰封冻成狰狞的硬块。
它想逃——可风元素早已缠上它的金属四肢,像锁链般把它钉在原地。炑棂踩着流星炸开的余焰走近,黑暗元素顺着流星砸出的裂痕漫开,裹住了警笛头还在挣扎的躯干。
“你模仿过那么多人的声音,”炑棂的猫爪按在它锈蚀的胸口,岩浆顺着指缝渗进金属壳里,“有没有听过‘死亡’的声音?”
警笛头的喇叭已经彻底哑了,只能发出电流的嘶嘶声。它的尖刺疯狂地刺向炑棂,却被她身周的冰火结界弹开,尖刺撞上岩浆的瞬间,就融成了铁水。
最后一颗流星砸在警笛头的头顶——冰壳碎裂,岩浆喷涌而出,顺着它的躯干漫开,又被瞬间冰封。那道电线杆般的身影,最终成了荒岛上一座赤白相间的“雕塑”,只有半截警笛还露在外面,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炑棂拍了拍手上的灰,猫耳抖落了岩浆的火星。雾被流星的热浪吹散,远处的海平面终于露出了轮廓,风里似乎飘来了船鸣——很轻,但真实。
她转身走向沙滩,尾尖扫过那座“雕塑”时,黑暗元素悄悄在它的金属壳上刻下了一道印记:
“再醒过来,就不是封印这么简单了。”
流星火山的余温还没散尽,沙地上的岩浆痕正慢慢凝成赤色的结晶。炑棂蹲在海边洗靴子,猫耳却总往枯林的方向竖——那座警笛头的“雕塑”背后,似乎有极淡的声音在飘,像被按了慢放的碎语。
“不是已经封死了吗?”
她指尖裹着风元素探过去,碎语突然清晰了一瞬:是个老人的叹息,混着海浪声,“……船会来的,等雾散……”
炑棂的动作顿住。
这声音不是警笛头的模仿——它没有电流杂音,甚至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她顺着声音往林深处走,竟在警笛头雕塑的背面,发现了一个半埋在沙里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避难所日志”,打开时,里面的纸张已经被海风浸得发皱,最上面一页,写着“第73天,雾里的船鸣是假的,但‘它’会放真船来——为了更多的‘声音’”。
“吱——”
远处的海平面突然传来船笛响。
炑棂猛地抬头,雾已经散了大半,海面上真的飘着一艘白船,船帆上没有标志,只有个模糊的黑影站在船头。船笛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清晰的女声:“请问有人吗?我们是搜救队。”
她的猫爪攥紧了日志——这声音,和日志里夹着的照片上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风元素裹着她掠上礁石,黑暗元素顺着海面漫开,竟“看”到了船底的东西:那不是金属船身,是无数根纠缠的金属管,像警笛头的躯干揉成的球,而船头的黑影,正慢慢抬起头——它的脸上,嵌着两只旋转的小警笛。
“原来不是‘一个’。”
炑棂掌心的岩浆又开始发烫,这次混着更浓的黑暗气息,“是‘一群’的残响啊。”
船影的警笛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模仿,海平面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海风卷起的,而是某种庞然大物从海底翻涌而上——墨蓝的海水被劈开一道猩红的裂口,一条通体燃着暗红火焰的巨鱼跃出水面,它的鳞片像凝固的星尘,每片都嵌着细碎的光点,尾鳍扫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灼热的涟漪。
“宇宙红鱼……”炑棂站在礁石上,猫耳因震惊而微微颤动,下一秒,她的鼻尖动了动。
那红鱼身上传来的气息很特别,不是海水的咸涩,倒像某种带着淡淡焦香的暖流,顺着风灌进她的鼻腔。几乎是本能地,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一丝口水,尾巴无意识地左右摇摆,异色瞳孔里映着那条在半空翻腾的巨大鱼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馋猫发现猎物的呼噜声。
“鱼……看起来……很好吃。”她喃喃自语,爪子不自觉地绷紧,指甲弹出尖刃。
就在这时,宇宙红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巨大的头颅转向孤岛,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它甩动尾鳍,一道由星尘与火焰组成的冲击波直扑而来,所过之处,海面瞬间沸腾。
炑棂却突然笑了。
“想在我面前撒野?”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原本及膝的白色长袜迅速拉长,覆盖住变得粗壮有力的小腿,双马尾的发梢垂落时,已经能扫到海面;猫耳高耸入云,尖端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身后的尾巴变得像巨帆般宽大,每一次摆动都卷起呼啸的狂风。
不过数息之间,炑棂已然化作一只顶天立地的巨猫,身形比那条宇宙红鱼还要庞大几分。她低头看着在身下翻腾的红鱼,异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惊慌的身影,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跑什么?”巨猫的声音如同惊雷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走了。”
她抬起巨大的爪子,冰与岩浆在爪尖交织成赤白相间的光晕,风元素卷起海水,化作一道道水鞭,将试图逃窜的宇宙红鱼牢牢困住。红鱼在束缚中疯狂挣扎,星尘火焰不断炸裂,却连她的爪尖都无法靠近。
巨猫低下头,凑近被捆住的红鱼,鼻尖再次凑近闻了闻,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更响了:“嗯……确实是好东西。”
说着,她张开嘴,准备将这条在她看来“美味”的宇宙红鱼纳入腹中。
吞噬宇宙红鱼的灼热感还在喉咙里发烫时,炑棂已经缩回到原本的大小。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星尘碎屑,猫耳突然转向枯林的方向——那里传来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生锈的零件在试图重新转动。
“还没彻底死透?”
她踩着风元素掠回岛屿中心,那座被冰封与岩浆包裹的警笛头雕塑果然有了异动:赤白结晶的缝隙里,正渗出更多黑色黏液,半截露在外面的警笛微微颤动,发出类似昆虫振翅的嗡鸣。
更诡异的是,黏液在沙地上漫开,竟慢慢聚成了无数个小小的“喇叭”,每个喇叭里都传出不同的声音——有婴儿的啼哭,有老人的咳嗽,还有海浪拍岸的声响,杂乱地搅在一起,像在拼凑某种完整的意识。
“是想靠这些‘残响’重生?”炑棂的尾尖绷直,黑暗元素顺着影子漫开,“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了。”
她掌心凝起比之前更浓郁的岩浆,这次的赤色火焰里,还掺着一丝从宇宙红鱼那里吸收的星尘微光,触碰到空气时,连风都被点燃了。
“上次是封印,这次——”
炑棂的声音裹着刚获得的灼热力量,像烧红的烙铁砸在地上,“是斩草除根。”
她猛地抬手,星尘岩浆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狠狠砸在警笛头雕塑上。冰封瞬间碎裂,岩浆不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带着星尘的湮灭之力,顺着金属躯干的每一道缝隙钻进去。那些黑色黏液凝成的小喇叭刚发出声音,就被洪流蒸发成了白烟。
警笛头终于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惨叫——不是模仿,是属于它自身的、金属被彻底熔毁的哀鸣。它的躯干在赤金色洪流中迅速融化,黑色黏液被星尘火焰烧成灰烬,连最核心的发声装置都在岩浆里扭曲成一团废铁。
炑棂没停手,她召回星尘岩浆,转而将冰元素与黑暗元素注入残骸——极寒瞬间冻结了所有余温,黑暗则像墨汁般渗透进每一寸金属,彻底掐灭了其中最后一丝能量波动。
当最后一点嗡鸣消失时,沙地上只剩下一摊焦黑的印记,连金属碎屑都没留下。
她站在原地,踢了踢那摊印记,猫耳抖落灰尘:“这次,总该安静了。”
风卷过枯林,再也没有虚假的人声传来。远处的海平面上,那艘由金属管组成的假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有真正的海鸟掠过水面,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炑棂抬头望向天空,刚才吞噬红鱼时感受到的宇宙气息还在体内盘旋。她摸了摸肚子,突然觉得刚才的“点心”似乎还不够——或许,这座岛之外,还有更多值得“清理”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海边,尾尖轻轻摆动,带起的风里,藏着一丝比以往更凛冽的锋芒。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掠过发梢,炑棂蹲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礁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沙砾。刚消化完宇宙红鱼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让她总觉得喉咙里少了点什么——是那种咀嚼时的满足感,是猎物在齿间挣扎后归于沉寂的踏实。
“唔……”她咂了咂嘴,猫耳突然动了动。
不远处的浅滩上,几只银灰色的海鼠正拖着小鱼往礁石缝里钻,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炑棂的异色瞳孔瞬间亮了,尾巴不自觉地竖起,像根绷紧的弓弦。
“有‘小点心’送上门了。”
她没动用任何元素力量,只是像普通猫咪那样压低身体,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海鼠们还在为拖不动猎物而叽叽喳喳,下一秒,一道白影闪过——炑棂已经用爪子按住了最大的那只,另一只手拎起被海鼠丢下的小鱼,举到眼前晃了晃。
“吱吱!”被按住的海鼠发出惊恐的尖叫。
炑棂低头看着爪下挣扎的小生物,又看了看手里银光闪闪的鱼,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犬齿:“记住了,不管是你们这种偷东西的老鼠,还是水里游的鱼……”
她稍一用力,海鼠的挣扎瞬间停了。指尖的冰元素轻轻一裹,把海鼠冻成了小小的冰坨,随手丢进嘴里嚼了嚼,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都归我管。”
说完,她把手里的小鱼抛向空中,仰头接住,细细咀嚼起来。鱼肉的鲜嫩混着海水的微咸在舌尖散开,比宇宙红鱼的星尘味更接地气,却同样让她眯起了眼睛,尾巴舒服地左右摇摆。
“真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又扑向另一只试图逃跑的海鼠。
风卷着她的笑声掠过沙滩,阳光洒在她跃动的身影上,猫耳和尾巴都透着满足的气息。刚才斩杀警笛头的戾气仿佛被这顿“点心”冲淡了,只剩下属于猎手的纯粹愉悦——对她而言,这世上最实在的事,莫过于找到合心意的猎物,然后一口吞下。
远处的海面上,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海水,但炑棂没抬头。她正忙着追逐一只特别灵活的海鼠,爪子在沙地上划出浅痕,嘴里还念叨着:“跑快点呀……跑得越快,吃起来越香呢。”
海面上的风突然变得温润时,炑棂正叼着最后一只海鼠的尾巴甩着玩。她晃了晃猫耳,突然觉得这风里混着草木的气息——不是岛上的枯木,是带着潮湿泥土味的活物香气。
“有新地方?”
她仰头时,肩胛骨后的皮肤突然泛起微痒,两道雪白的羽翼猛地展开,羽毛边缘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竟像是燕子的翅膀,却比寻常鸟类的羽翼更宽大有力。翅膀扇动间,她已腾空而起,风元素顺着羽翼的纹路流转,带着她往远离孤岛的方向飞去。
穿过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森林,一座歪歪扭扭的木屋出现在林间空地上。屋顶爬满常春藤,烟囱里飘着淡紫色的烟,屋门前的木牌上写着“欢迎迷途者”。
“有人吗?”炑棂收起翅膀落在门前,猫耳抖了抖。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尖顶帽的女巫探出头,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呀,多可爱的小姑娘,是迷路了吗?快进来歇歇脚,我刚烤了点心。”
女巫的声音软软的,可炑棂的耳朵尖却微微发烫——她听见对方喉咙里没说出口的话:“……这体质……岩浆与冰封并存……简直是完美的实验材料……”
炑棂眨了眨眼,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故意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点心?是什么味道的?”
女巫显然没料到她能听见心声,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是蜂蜜坚果味的,进来尝尝吧,外面风大。”

走进木屋时,炑棂的尾巴轻轻扫过门框,黑暗元素悄悄缠上了墙角的一个铁笼——笼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别的生物的气息。女巫转身去端点心时,她又听见了:“……先喂点带迷药的果酱……等她睡过去……就可以开始剥离元素了……”
“姐姐的帽子真好看。”炑棂突然开口,手指戳了戳女巫的尖顶帽,掌心的岩浆暗暗凝成细小火苗,“不过……我更喜欢吃刚出炉的东西呢。”
女巫端着盘子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快尝尝吧,还热乎着呢。”
炑棂没去碰盘子里的点心,只是抬起头,猫耳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姐姐刚才说……要拿我做实验?”
女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炑棂身后的燕子翅膀再次展开,冰与岩浆在羽翼上流转,映得整间木屋忽明忽暗。
“你……你能听见?”女巫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桌下的魔杖。
“嗯呐。”炑棂歪着头,指尖的小火苗“噗”地爆开,“而且啊……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风元素突然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像刀子般悬在女巫头顶。女巫刚举起魔杖,就被炑棂甩出的冰棱冻住了手腕——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本来想好好吃顿点心的。”炑棂叹了口气,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现在看来,还是先处理掉骗子比较重要。”
女巫被冰棱冻住的手腕在发抖,炑棂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心声:“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听见……符文屏蔽失效了?”
“别费力气了。”炑棂的燕子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的风卷得女巫的尖顶帽歪到一边,“你的小动作,我听得清清楚楚哦。”
她踱步到墙角的铁笼前,指尖敲了敲笼壁上的符文——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立刻冒出黑烟,像是被岩浆烫过的纸。笼里残留的气息突然清晰起来:有兔子的惊慌,有飞鸟的哀鸣,还有……一丝和警笛头相似的金属锈味。
“原来不止想拿我做实验啊。”炑棂回头时,异色瞳孔里泛着冷光,“这笼子里,还关过不少东西吧?”
女巫突然尖叫着扑过来,另一只没被冻住的手甩出一把闪着绿光的粉末:“去死吧!怪物!”
炑棂甚至没动——黑暗元素在她身前凝成屏障,粉末撞上去就化作了灰烬。她尾巴一甩,风元素卷着地上的碎瓷片,精准地砸在女巫的膝盖上。女巫“扑通”跪倒在地,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断成两截。
“怪物?”炑棂俯下身,猫耳凑近女巫的脸,“比起把活物关进笼子里切片的你,我可正常多了。”
她听见女巫在心里疯狂咒骂,还在盘算怎么解开手腕上的冰棱。可炑棂没给她机会——掌心的岩浆顺着冰棱渗进去,在女巫的手腕上烫出一圈赤色的印记,“这是‘真言印’,你再动歪心思,它就会烧穿你的骨头哦。”
女巫疼得浑身发抖,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炑棂转身走向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指了指铁笼:“对了,你关在里面的那些‘材料’,我刚才好像听见它们在哭哦。”
她展开燕子翅膀,羽翼上的冰蓝光泽映得木屋亮如白昼:“这个地方,留着也是祸害。”
话音未落,岩浆与火焰突然从她掌心喷涌而出,顺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女巫惊恐地看着火焰爬上桌布,舔舐着墙角的符文,那些被囚禁的怨念似乎在火中发出解脱的轻响。铁笼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最后熔成一滩废铁。
炑棂飞出木屋时,身后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她回头看了一眼在火中坍塌的歪扭建筑,女巫的尖叫被火焰吞没,只剩下噼啪的燃烧声。
风卷着她的燕子翅膀飞向高空,猫耳抖落火星。她舔了舔爪子,刚才女巫的恐惧气息还残留在鼻尖——算不上美味,但比警笛头的金属味好多了。
“接下来……该往哪飞呢?”
她望向远处被云层覆盖的天际,似乎有什么更有趣的“猎物”,正在那里等着她。
燕子翅膀划破云层时,炑棂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腐肉的腥气,顺着风钻进鼻腔。她低头望去,云层下是一片废弃的城镇,其中一栋挂着“诊所”木牌的建筑格外显眼,屋顶落满了黑色的羽毛,门口徘徊着几个行动迟缓的身影,皮肤呈青灰色,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丧尸?”炑棂的猫耳动了动,翅膀一折,悄无声息地落在诊所的屋檐上。
诊室的窗户没关严,她扒着窗沿往里看——里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她,身形瘦高,脑袋是乌鸦的模样,漆黑的喙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爪子般的手指正捏着一支针管,往病床上一个昏迷的男人手臂里推注绿色液体。
“第37号实验体,肌肉强化剂改良版……希望这次能撑过48小时。”乌鸦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失败了也没关系,外面的‘素材’还有很多。”
病床上的男人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眼球翻白,指甲长出黑尖——典型的丧尸化征兆。乌鸦人却兴奋地记录着数据,乌鸦脑袋转动时,颈后露出的羽毛沾着干涸的血渍。
炑棂的尾巴在身后绷成直线。她听见病床上男人残存的意识在尖叫,听见乌鸦人心里盘算着下一个目标是街角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还听见隔壁房间里,更多实验失败的丧尸发出撞墙的声音。
“披着医生皮的坏蛋啊。”她轻声说,指尖凝起冰棱,燕子翅膀轻轻一振,已经落在诊室的地板上。
乌鸦人猛地回头,黑曜石般的眼珠里闪过惊惶,随即又被狠戾取代:“哪来的小鬼?敢闯我的诊室?”
它爪子一挥,桌上的手术刀像暗器般飞过来,却被炑棂用风元素卷到一边。那些刚被注射药剂的丧尸闻声爬起来,青灰色的手臂抓向她,动作却比外面的游荡者快了不少。
“看来你的‘作品’,也就这点能耐。”炑棂侧身避开丧尸的抓扑,掌心的岩浆瞬间炸开,赤色的火焰舔过丧尸的躯体,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嘶吼,就被烧成了焦炭。
乌鸦人见状,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对准炑棂:“不知好歹!那就让你变成最完美的‘素材’!”
“砰!”枪声响起时,炑棂已经踩着风元素闪到它身后,黑暗元素顺着影子缠上乌鸦人的翅膀,让它动弹不得。她抬手按住对方的乌鸦脑袋,冰元素瞬间冻结了它持枪手的关节。
“做实验很有趣吗?”炑棂的声音压得很低,猫爪抵在它的喙上,“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怪物,很好玩?”
乌鸦人挣扎着,沙哑地叫:“弱肉强食!他们本来就该被淘汰!我在创造更强大的存在!”
“创造?”炑棂笑了,掌心的岩浆漫上它的白大褂,“我看你只是喜欢听惨叫吧。”
火焰顺着乌鸦人的羽毛燃烧起来,它发出凄厉的尖叫,却被黑暗元素堵住了声音。那些藏在隔壁房间的丧尸闻到火味,疯狂地撞着门,炑棂回头瞥了一眼,冰棱飞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每只丧尸的头颅。
当乌鸦人的躯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时,炑棂踢了踢地上残留的乌鸦羽毛,猫耳转向窗外——城镇远处,似乎还有更多黑羽在屋顶聚集。
“看来不止一个啊。”她展开燕子翅膀,准备追出去,“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乌鸦人燃烧的焦臭味还没散尽,整座废弃城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炑棂站在诊所的废墟上,猫耳捕捉到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搏动,像有颗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随着搏动声越来越响,街道两侧的房屋开始坍塌,青灰色的丧尸从废墟里涌出来,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它们行动间竟带着诡异的秩序,纷纷朝着城镇中心跪拜。
“这动静……是有大家伙要出来了。”
炑棂展开燕子翅膀腾空而起,目光穿透层层尸潮,落在城镇广场的位置——那里的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巨爪率先探出,爪尖的倒刺上挂着腐烂的碎肉;紧接着,一个高达数十米的身影从地缝中站起,她有着女性的轮廓,皮肤却像凝固的沥青,长发是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须,双眼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正是所有丧尸的源头——丧尸女王。
“渺小的生者……竟敢闯入我的领地。”
丧尸女王的声音像是无数亡灵在同时嘶吼,她抬起巨爪,指向空中的炑棂,那些跪拜的丧尸立刻疯了般朝她扑来,有的甚至用身体搭成“尸梯”,试图够到空中的目标。
炑棂翅膀一振,避开最前排的尸群,掌心同时凝起岩浆与冰棱:“你的‘子民’,看起来不怎么结实啊。”
赤白相间的能量流从她爪尖射出,瞬间扫平了半条街道的丧尸——岩浆将它们烧成焦炭,冰棱则把试图重组的尸块彻底冻结。但丧尸女王只是冷冷地看着,触须般的长发猛地扎进地面,裂缝中立刻爬出更多变异丧尸,有的长着多只手臂,有的口中喷出腐蚀性液体,尸潮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向炑棂。
“我的孩子们……会吞噬一切活物。”丧尸女王的触须长发突然暴涨,像无数条毒蛇缠向空中的炑棂,“你也会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未必。”
炑棂突然收起翅膀,任由身体坠向尸潮——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她体内的黑暗元素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墨色的冲击波,将周围百米内的丧尸震成碎末;同时,她张口喷出吞噬宇宙红鱼后储存在体内的星尘火焰,赤色的火光中夹杂着细碎的光点,落在丧尸身上时,不仅焚烧躯体,连它们体内的病毒都被彻底净化。
“这是什么力量……”丧尸女王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触须长发的攻势明显滞涩了。
炑棂踩着风元素落在丧尸女王的肩膀上,猫爪直接按在对方布满鳞片的头顶,岩浆顺着爪缝渗进去,烫得鳞片滋滋作响:“你创造它们,是为了什么?统治?还是单纯的破坏?”
丧尸女王的巨爪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肩膀,却被炑棂用冰元素冻住关节。她的触须长发缠上炑棂的身体,试图将其撕裂,却在接触到星尘火焰的瞬间纷纷消融。
“我是……灾厄的化身……”丧尸女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痛苦,“生者皆该……毁灭……”
“可惜,我不喜欢听这种废话。”
炑棂的异色瞳孔里燃起更盛的火焰,星尘与岩浆在她掌心汇成一颗赤金色的光球,她将光球狠狠按进丧尸女王的头顶:“你的‘灾厄’,到此为止了。”
光球爆发的瞬间,赤金色的火焰顺着丧尸女王的身体蔓延,暗紫色的鳞片成片剥落,触须长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地下的搏动声渐渐停止,那些还在嘶吼的丧尸突然失去动力,纷纷瘫倒在地,化作一滩滩腐水。
当最后一丝幽绿火焰从丧尸女王眼中熄灭时,炑棂从她的残骸上跳下,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尘。城镇中心的地缝开始闭合,仿佛从未有过这场厮杀。
她抬头望向天空,星尘火焰的余温还在体内流转——这场战斗,似乎让她对“吞噬”来的力量,有了新的领悟。
丧尸女王的残骸化作最后一缕黑烟消散时,废弃城镇的天空终于放晴。炑棂坐在最高的钟楼顶端,晃荡着双腿,猫耳捕捉着风里最后一丝混乱的气息——那是属于警笛头的金属锈味、女巫的草药香、乌鸦人的腐臭,还有丧尸女王的沥青味,如今都在阳光里渐渐淡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掌心还残留着星尘火焰的温度。从无人岛的初遇,到假船的诡诈,再到宇宙红鱼的灼热、木屋的阴谋、城镇的尸潮……一场场厮杀像电影般在脑海里闪过,最终定格为指尖流动的四系元素,以及那偶尔会冒出来的、想吃鱼的念头。
“好像……没什么要打的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燕子翅膀展开,在阳光下泛着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光。翅膀扇动间,她腾空而起,飞过已经恢复平静的城镇,飞过那片曾掀起巨浪的海面,最后回到了最初醒来的孤岛。
岛上的枯林不知何时抽出了新芽,警笛头被彻底焚毁的地方,长出了一丛丛紫色的小花。海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再没有虚假的人声,只有真实的浪涛拍岸。
炑棂落在沙滩上,踩在温热的沙砾里,突然弯腰捡起一枚贝壳。贝壳里还留着海水的湿润,贴在耳边时,能听见和宇宙红鱼体内相似的、属于星辰的嗡鸣。
“原来这里,也不是一开始就荒芜啊。”
她笑了笑,将贝壳揣进兜里,转身望向海平面。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淡淡的光痕,像被什么东西撕开的裂缝,风从那里吹来,带着陌生却诱人的气息——那是新的世界,新的故事,或许还有……新的“猎物”。
燕子翅膀再次展开,这一次,没有沉重的杀意,只有轻盈的期待。炑棂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见证了她所有战斗的孤岛,然后振翅高飞,身影渐渐消失在光痕深处。
风停了,浪静了,孤岛重归宁静,只有沙滩上那串渐行渐远的脚印,在潮水漫过前,悄悄诉说着一个猫女与无数怪物的故事。
而故事的尽头,是更辽阔的远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