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体能测试。
高强度折返跑后,穆祉丞感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忽然,一瓶拧开的电解质水递到眼前。
他抬头,又是王橹杰。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脸颊跑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粉色,可那双眼睛,澄澈干净,专注地看着他,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
王橹杰喝点
王橹杰声音很轻,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穆祉丞没接,直起腰,盯着他:
穆祉丞王橹杰,你老跟着我干嘛?
王橹杰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问,肉眼可见地慌了,眼神乱飘,手却固执地举着水瓶。
王橹杰没、没有……
穆祉丞没没有?
没穆祉丞逼近一步,他身上蒸腾的热气几乎扑到王橹杰脸上。
穆祉丞水给我带,创可贴给我备,我稍微磕碰一下你比我还急?
穆祉丞王橹杰,你该不会——
他故意拉长语调,满意地看到对方连脖子都红透了,睫毛颤得厉害,一副快要缺氧的样子。
穆祉丞——把我当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吧?
穆祉丞话锋一转,咧开嘴笑,露出虎牙,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恶劣。
王橹杰明显呆住,举着水瓶的手僵在半空,红潮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慢慢褪去,露出一点苍白的底色。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盖住所有情绪,慢慢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橹杰……不是
穆祉丞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快感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一种陌生的、闷闷的涩意取代。
他一把抢过那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流下。
穆祉丞难喝死了
他抹了把嘴,把瓶子塞回王橹杰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硬邦邦丢下一句:
穆祉丞……谢了
王橹杰握着带回他体温和气息的水瓶,站在原地,看着穆祉丞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
刚才的羞窘和黯淡一点点从眼中褪去,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了然的笑意。
他拧紧瓶盖,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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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深夜加练结束。
只剩下他们俩。
穆祉丞累得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喘气。王橹杰默默收拾着两人的东西。
穆祉丞喂,王橹杰
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有些哑。
王橹杰嗯?
王橹杰停下动作。
穆祉丞王橹杰你……是不是讨厌我?
穆祉丞没头没脑地问,眼睛依然盯着天花板。
穆祉丞老说我,挑你刺
王橹杰安静了几秒。
王橹杰不讨厌
穆祉丞那你喜欢我?
穆祉丞猛地坐起来,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带着破罐破摔的挑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王橹杰似乎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练习室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从发丝到指尖都透着一种无措的僵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比任何一次都要红,红得快要滴血。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穆祉丞,眼神里翻涌着穆祉丞看不懂的、浓烈又克制的东西。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慌意乱,那点强撑的挑衅迅速瓦解。
他“噌”地站起来,抓过自己的背包。
穆祉丞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回去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心跳声大得盖过一切。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王橹杰喜欢的
很轻很轻的三个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穆祉丞耳膜上。
他霍然回头。
王橹杰还站在那片光里,脸依然红得不像话,甚至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着背包带子。
可他的背挺得笔直,那句话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也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伪装。
穆祉丞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排练过无数次的“我是直男”“你少恶心”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灯光下那个红透了的、看起来纯良无害又莫名执拗的少年,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完蛋了。
好像……真的有点完蛋了。
他猛地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走廊的黑暗里。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脸上陡然升起的、和王橹杰不相上下的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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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里,王橹杰慢慢松开绞紧的手指,走到穆祉丞刚才瘫坐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地板。
然后,他低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自己并拢的膝盖里。
无人看见的阴影中,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清晰而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