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流年，复活后我便下凡躲在洞府里，鲜少出门。

……

当年为了下界躲开哪吒那杀神，我想尽了法子，却次次都被他揪回天庭。

次数多了，他干脆布下结界，将我囚在方寸之地——

我的三哥不常来见我，可每次来，都只是定定盯着我，看得人浑身发毛。

我只能低着头，刻意和他隔开距离，一言不发。

终究还是他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沉默。

哪吒“你身上，可还疼？”

白幼娘“幸得真人相救，早不疼了。”

哪吒……

哪吒没再说话，殿里只剩死寂。

我心里门儿清，真正救我的是他，他若不管，我哪能活生生站在这儿。

可我始终开不了口，毕竟，他曾想杀了我。

哪吒“后日娘的生忌，你随我去祭拜。”

白幼娘“娘亲…”

白幼娘“好，我随你去。”

哪吒“嗯。”

提起殷夫人，心口便猛地一揪，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坐在上方主位，翘着腿，单手枕在脑后，黑眸沉沉地看着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猝不及防的对视，空气里漫开几分尴尬。

白幼娘“娘的事，查清了吗？”

哪吒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深邃的目光里翻涌着沉郁，只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说。

白幼娘“后日祭拜后，我想留下，为娘亲守灵百年。”

哪吒“不行”

白幼娘“什么？！”

我万万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说到底，我本就不想再待在这冷冰冰的天庭。

哪吒“没我允许，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的话噎得我心头火气直冒，脑子一热，便像从前那般跟他犟了起来。

白幼娘“为什么不许？

白幼娘“你一直关着我，哪儿都不让我去，我不依！”

哪吒“呵，你下凡就是闯祸的主，也就我容得下你的蠢笨。”

白幼娘“你……你浑蛋！”

哪吒“你什么你，走了。”

摆明了耍我，他反倒心情极好，起身揉乱了我的头发，不顾我张牙舞爪，一溜烟没了影。

白幼娘“就知道欺负我，一肚子坏心眼！”

后日转瞬即至。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哪吒位列仙班成了中坛大元帅，琐事缠身，自然不能天天下凡去看殷夫人。

我被他用混天绫捆着双手，像牵宠物似的拽着走。

路过的神仙仙娥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哪吒“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走快点。”

白幼娘“你捆着我做什么？

白幼娘“别人都看着呢……”

哪吒只冷冷扫了四周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仙娥瞬间噤声，慌忙低头各忙各的。

白幼娘……

我只得认栽，这杀神谁敢惹？

瞧着是个俊俏挺拔的少年郎，却是天庭里头几号无人敢招惹的狠角色。

木吒“三弟，且慢！”

远处，刚从观音菩萨处过来的二哥李木吒快步跑来。哪吒难得停了脚步，眉头却拧着。

哪吒“干嘛？”

木吒“观音菩萨有令，我奉旨前来，有话要交于义妹。”

白幼娘“观音菩萨有令？”

哪吒“观音菩萨…找这小家伙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咬着牙听他奚落，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李二哥，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求救。

木吒“呃，三弟别急，我只跟义妹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哪吒“那就说。”

木吒“…三弟，借混天绫一用。”

哪吒“呵，看来这话，我是听不得了？”

木吒“这……”

木吒面露难色，菩萨的指令本就嘱咐了不能让三弟知晓，他哪敢直说。

哪吒脾气火爆，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哪吒瞧出二哥的为难，终是松了口，扯着我连混天绫一并递过去，冷声道：

哪吒“行，观音菩萨的旨意，我自当敬着。”

哪吒“不过，要快些还我。”

木吒“这是自然。”

哪吒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拴着我的混天绫交到他手上。

随后抱臂斜倚在石柱上，目光沉沉盯着木吒将我带到僻静角落。

白幼娘“二哥，观音菩萨有何指示？”

木吒却没应声，只凝着眉看面前美艳的义妹，心里五味杂陈。

白幼娘“二哥？”

木吒“方才走了神，义妹见谅。”

他回过神，语气沉了沉。

木吒“观音菩萨令你下凡，去陷空山拦截唐僧师徒。”

白幼娘“…这是为何？”

我心头一惊，菩萨竟要我下凡害人？

唐僧…这名字怎么这般耳熟？

木吒“他们师徒西天取经，需历九九八十一难才满劫数。

木吒你此举，是帮他们渡劫，也是为自己积德。”

白幼娘“唐僧，可是唐玄奘？”

白幼娘“西天取经的那位？那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岂不是…”

木吒“正是唐僧大弟子。”

一想到那能打上九重天的孙大神，我后背冒了凉，这哪是积德，分明是去送死！

白幼娘“这…二哥，我法力低微，怕是难当此任…”

木吒抬手示意我莫慌，撩开衣袖取出一根柳枝，轻轻一点，几滴朝露落在我身上。

刹那间金光裹住周身，丹田处灵力翻涌，功力竟陡增数倍，便是下了界，也是能横着走的大妖水准。

木吒“菩萨自然有法子周全，且此去并无死劫。”

木吒“义妹，这是你的机会。”

他话里的意思我懂，分明是知晓我一心想下凡。

既无死劫，那便试上一试！

白幼娘“那替我多谢观音菩萨，幼娘接下了。”

木吒“如此，甚好。”

木吒扶着我转回哪吒跟前，哪吒靠在石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臂弯，眉眼间满是不耐。

木吒“叨扰了，三弟。”

——木吒拱了拱手。

哪吒“二哥不必客气。”

哪吒的目光扫过我，眉头微挑。

哪吒“只是小妹的法力，怎的深厚了不少？”

我和木吒心头皆是一紧，这事，至少在他陪我祭拜娘亲前，绝不能让他知晓。

木吒“三弟多虑了，不过是菩萨略施恩惠，关怀小妹罢了。”

木吒“我先回菩萨座下回禀，告辞。”

话音落，他驾云便走，那速度快得让我都忍不住感叹，李二哥倒是逃得机灵。

哪吒的目光瞬间锁在我身上，冷戾扑面：

哪吒“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我抿着唇不敢应声，他陡然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哪吒“说！”

手腕被他狠狠一扯，疼得我蹙眉，见他动了怒，只得含糊道：

白幼娘“二哥说，菩萨的旨意不得外传，三太子勿怪。”

哪吒“你一口一个二哥，叫得倒是顺。”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醋意藏都藏不住。

我忙软了语气，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幼娘“三，三哥，我们快些下凡吧，别误了祭拜娘亲的时辰。”

这时候顺着他准没错，至于待会怎么趁机留在下界，我得好好盘算盘算。

哪吒睨了我半晌，那双漂亮的凤眼似能看穿人心，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

哪吒“…走吧”

他反手一扯混天绫，我猝不及防被拽进怀里，下一秒便被打横抱起。

白幼娘“三哥？！”

我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许久没离他这般近，连他身上淡淡的莲香都清晰可闻。

哪吒“你不是要快？”

他低头看我，唇角勾着一抹戏谑。

哪吒“那就抓紧了！”

话音落，他唤出风火轮，脚下烈焰暴涨，徐徐生风，带着我们嗖的一声直冲下界。

风势极猛，刮得我连呼吸都费劲，只得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借着他的身子挡风。

哪吒“呵”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得逞。

我心头气闷，他定然是故意的！

少年人身段极好，能感觉到手心里的结实，红缎鲜衣更衬得他风华绝代。

疾风中，青丝缠上他耳侧的流苏，纠缠不休。

白幼娘“三哥，我自己也能腾云。”

哪吒“少废话”

回应我的，是他催动更快的速度，环着我腰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腹按在腰侧，怕是要留下红痕。

我轻叹一声，罢了，随他吧，反正也见不了多久了。

菩萨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