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相如回头看他:“将军,关里还剩多少箭矢?”
“不到一千……”
“滚木礌石呢?”
“没了。”
“那守不住。”冯相如平静道,“与其等辽军攻破,屠戮全城,不如赌一把。我若杀了耶律雄,辽军士气必挫,能给我们争取时间等援军。”
“可你打不过他!”杨将军吼道,“耶律雄是辽国猛将,你才多大?!”
“打不过也得打。”冯相如笑了,笑得有些悲壮,“冯家满门忠烈,没有孬种。今日,我就用这条命,为雁门关搏一线生机。”
说完,他不等众人劝阻,纵身跃下城墙!
十几丈高,落地时他一个翻滚卸力,但膝盖还是震得发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握剑走向耶律雄。
一人,一剑。
对面是千军万马。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红玉从刑云怀里跳出来,想跟下去,却被刑云按住。
“让他去。”刑云声音低沉,“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劫。过了,成龙;不过,成鬼。”
红玉急了:“可他会死!”
“那你就太小看他了。”刑云盯着冯相如的背影,“这半个月,他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你比我清楚。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场中,冯相如和耶律雄相隔十步站定。
耶律雄打量他,嗤笑:“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叫阵?冯家果然都是蠢货。”
冯相如没说话,只是缓缓举剑,摆出刺击的起手式。
简单,朴素,毫无花哨。
耶律雄大笑,策马冲来,长刀高举,势如劈山!
这一刀若是劈实,冯相如必成两半。
城墙上有人闭眼,不敢看。
可冯相如动了。
他侧身,踏步,前冲——还是那练了成千上万次的一刺。
但这一次,快如闪电,疾如奔雷!
刀锋贴着他头皮划过,斩落几缕发丝。
而他的剑,刺进了耶律雄胸口。
不是心口——耶律雄在最后关头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剑尖穿透铁甲,刺进肺叶,鲜血狂喷。
“你……”耶律雄瞪大眼,不敢相信。
冯相如拔剑,后退,剑尖滴血。
“这一剑,为我爹娘。”
他声音不大,但全场死寂。
耶律雄捂着伤口,还想再战,可肺叶被刺穿,呼吸艰难,眼前发黑。他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尘土里。
辽军阵中一片哗然。
主帅被一个少年一招刺落马下?!
“将军!”
几个辽将冲上来要救。
冯相如转身就往回跑——不跑等死吗?
城墙上,杨将军反应过来,大吼:“放箭!掩护!”
残存的一千支箭全射了出去,虽然稀疏,但足够逼退辽军。
冯相如连滚带爬跑回城门下,绳子扔下来,他抓住往上爬。爬到一半,一支冷箭射来,钉在他肩头。
剧痛。
但他没松手,咬牙继续爬。
终于上了城墙,瘫倒在地。红玉扑过来,手按在他伤口上,灵力涌入,止血疗伤。
“你疯了!”她眼睛通红,“真要死了怎么办?!”
冯相如咧嘴笑,脸色苍白:“这不是……没死吗。”
刑云走过来,看着他肩头的箭伤,点头:“那一刺,有七分火候了。不错。”
城外,辽军因为耶律雄重伤,暂时退兵了。
雁门关,又守住了。冯相如躺在城墙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红玉坐在他身边,小声问:“疼吗?”
“疼。”
“后悔吗?”
“不后悔。”
红玉不说话了,只是握紧他的手。
夕阳西下,把城墙染成血色。
远处,辽军的营帐连绵如海。
而更远处,汴京的方向,承义应该已经睡了吧。
冯相如闭上眼睛。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儿子没给冯家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