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花瓣合拢的瞬间，李维的声音隔着花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日轮灵体的气息不会凭空消失，那小子身上的净灵水最多能掩盖半个时辰。”
林野屏住呼吸，感觉江澈的手按在自己后背，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层薄冰裹住了全身。那些原本在他体表跳跃的金色微光，瞬间被压制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光点，贴在皮肤上游走。
“水系的‘敛息术’，”江澈的气息拂过林野的耳廓，带着潮湿的水汽，“能暂时把你的灵力伪装成普通灵媒的波动，但别说话，李维的‘听灵术’能捕捉到灵体共振的声音。”
林野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执法队成员手里的水晶球。那些球体内滚动着灰黑色的雾气，每当雾气触碰到曼陀罗的花瓣，就会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般缩回，留下丝丝缕缕的青烟。
“这花有问题，”一个执法队员的声音响起，“曼陀罗属阴，按理说会吸引暗影能量，可这丛花的结界却在排斥我们的探灵球。”
“少废话，”李维的声音冷得像冰，“用‘破界符’，我就不信江澈那小子能布置出比执法队还强的结界。”
林野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贴在后背的手微微收紧，江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在这时，曼陀罗花丛突然剧烈晃动，最外层的几片花瓣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声响。
“走！”江澈低喝一声，拽着林野从花丛的另一侧钻了出去。
两人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回头望去，那片曼陀罗已经被灰黑色的雾气笼罩，花瓣在雾气中迅速枯萎，变成焦黑的碎片，散落在鹅卵石路上。
“往图书馆跑！”江澈拉着林野拐进旁边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学院历任校长的画像，那些画中人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墨绿色，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奔跑的背影。林野跑过一幅画时，画中校长的手突然从画框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带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别回头！这些是暗鸦会的‘画傀’，”江澈的声音带着喘息，“被它们的指甲碰到会中‘蚀灵毒’，灵力会像潮水般退去。”
林野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掌心的聚灵晶突然变得滚烫，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金色微光挣脱了束缚，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金色的光尾。那些伸出来的手臂一碰到光尾，就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燃烧起来，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缩回到画框里，画中人的眼睛也随之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你的灵力在自动护主，”江澈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日轮灵体的本能比我想象的更强。”
穿过回廊，图书馆的尖顶终于出现在前方。这座哥特式建筑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只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张开着吞噬一切的巨口。两人冲到正门时，发现大门紧闭，门环上缠绕着银色的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是‘锁灵链’，”江澈皱眉看着锁链，“执法队的最高级封锁术，需要校长级别的权限才能解开。”
林野看着锁链上的符文，突然想起母亲黑皮书上的插图。那些插图里的锁链与眼前的锁链惊人地相似，只是插图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月长石可破”。
“等等，”林野按住江澈正要掏魔杖的手，“我有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影侍身上捡来的月长石。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表面的裂纹里流淌着银色的液体，像凝固的月光。林野将月长石按在锁链的符文上，那些原本闪烁着紫光的符文，瞬间被银白色的光芒覆盖，像冰雪遇到暖阳般融化开来。
锁链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自动掉落在地，滚到一旁。
“你怎么知道月长石能破锁灵链？”江澈惊讶地看着他。
“母亲的书上记的，”林野推开门，“现在没时间解释了。”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与白天闻到的气息截然不同。林野注意到，那些白天整齐排列在书架上的书，此刻有很多都散落在地上，书页被某种力量撕成了碎片，散得到处都是。
“暗鸦会的人来过，”江澈弯腰捡起一片碎纸，纸面上残留着黑色的爪印，“是‘影鸦’，暗鸦会的低级侍从，负责清理痕迹。”
他将碎纸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纸上有‘蚀月香’的味道，他们在故意引导蚀月之灵的气息，想让图书馆的守护结界失效。”
两人穿过大厅，来到古籍区的入口。这里立着两尊石制的狮鹫雕像，雕像的眼睛里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入口处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法阵，法阵的边缘镶嵌着银色的纹路，闪烁着与林野身份徽章相同的光芒。
“把你的徽章放在法阵中心，”江澈指着法阵中央的凹槽，“古籍区的结界只认新生徽章，这是创始人定的规矩，说是要给后辈留下探索的机会。”
林野依言将菱形徽章放了进去。徽章刚接触到凹槽，整个六芒星法阵就亮了起来，银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动，像条活过来的银蛇。两尊狮鹫雕像发出低沉的咆哮，眼睛里的红光渐渐熄灭，向两侧缓缓移动，露出后面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与钟楼密道里相同的日轮符文，只是这些符文是用金色的颜料绘制的，在法阵的光芒照耀下，像是在缓慢地旋转。
“这门需要双钥才能打开，”江澈从怀里掏出那把合二为一的钥匙，“但开启之前，得先通过星象迷宫的考验，那是遗忘之阁的第一道防线。”
他将钥匙插入石门旁边的锁孔，没有转动，而是轻轻一按。钥匙没入锁孔的瞬间，石门上的日轮符文突然活了过来，金色的光芒从符文里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无数闪烁的光点，像片微缩的星空。
“这就是星象迷宫，”江澈指着那些光点，“每颗星星都对应着一个星座，只有沿着正确的星座轨迹走，才能到达阁内。走错一步，就会被传送到随机的幻境里，除非能破解幻境，否则永远别想出来。”
林野看着地面上不断移动的光点，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光点移动的速度极快，时而汇聚成大熊座的形状，时而又散开成猎户座的轮廓，根本无法捕捉到固定的轨迹。
“我看不懂，”林野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些星座的位置一直在变，根本没有规律。”
“不是没有规律，”江澈蹲下身，手指在光点间滑动，“你看，这些星星的亮度不同。最亮的那几颗组成的是‘北斗七星’，但它们的排列方向与星图相反，说明这里的星象是‘倒转’的。”
他指着一颗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星星：“这是‘摇光星’，在正常星图里是北斗七星的尾端，但在这里却是起点。跟着我的脚步，千万别踩错。”
江澈迈出第一步，踩在淡蓝色的摇光星上。脚下的光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林野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下沉，像是踩在漂浮的云朵上。当光芒散去，他们已经站在另一处星空下，周围的光点重新组合，变成了新的星座。
“下一颗是‘开阳星’，”江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奇异的回音，“注意看它旁边的伴星，那颗暗黄色的小点，别踩错了，那是‘幻星’，会让人产生失重的幻觉。”
林野小心翼翼地跟着江澈的脚步，踩在指定的光点上。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景象都会发生变化。有时他们站在覆盖着积雪的山顶，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有时又置身于燃烧的森林，火焰的热浪灼得皮肤生疼；还有一次，脚下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林野吓得心脏骤停，低头却发现自己正踩在一颗散发着红光的星星上，悬崖只是逼真的幻境。
“这些幻境是根据闯入者的恐惧制造的，”江澈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被困在父亲的病房里三天三夜，看着他身上的灼伤一点点扩大，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野转头看向他，发现江澈的眼神有些涣散，左眉骨的疤痕在幻境的红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正踩在一颗散发着灰黑色光芒的星星上，那星星周围缠绕着淡淡的雾气，与影侍身上的蚀骨雾一模一样。
“江澈！别盯着那颗星看！”林野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江澈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星星，迅速移开脚步，踩在旁边一颗金色的星星上。灰黑色的雾气像是遇到克星般退去，周围的幻境也随之消失，重新变回布满光点的星空。
“谢了，”江澈的声音带着后怕，“那是‘蚀星’，能勾起人最痛苦的回忆，一旦沉溺就会被永远困在幻境里。暗鸦会的人肯定动过星象迷宫的手脚，这些邪星原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林野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掌心的聚灵晶。刚才他抓住江澈的时候，聚灵晶发出了强烈的光芒，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一碰到光芒就消散了。他将聚灵晶举到眼前，发现晶体内原本清澈的能量，此刻混杂着几缕金色的丝线，像是吸收了他的灵力。
“这晶体能净化邪星的能量，”林野说，“我们可以用它来辨别方向。”
江澈眼睛一亮：“对！日轮灵体的灵力克制暗影能量，聚灵晶吸收了你的灵力后，遇到邪星肯定会发光。”
两人重新调整方向，由林野举着聚灵晶在前探路。每当聚灵晶发出微光，就说明前方有邪星，他们便绕开那些光点，沿着聚灵晶毫无反应的轨迹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光点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光门内流淌着柔和的白光，隐约能看见门后立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用锁链捆着的黑色书籍。
“是遗忘之阁！”江澈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两人加快脚步，冲向光门。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光门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所有的光点都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星图，悬浮在他们头顶。
星图中央，一颗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星星突然亮起，比周围所有的星星加起来还要亮。林野认出那颗星——在母亲的星图上，它被标注为“蚀月之心”，是蚀月之灵力量的源头。
“不好！”江澈脸色大变，“星象迷宫在自我封闭！这颗蚀月之心是暗鸦会设置的‘锁星’，一旦亮起，就会触发迷宫的‘星陨’机制，所有的星星都会变成陨石砸下来！”
话音刚落，头顶的星图就开始旋转，那些光点变成了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火尾，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快冲进光门！”江澈推了林野一把。
林野踉跄着向前扑去，就在他的身体穿过光门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江澈的闷哼声。回头望去，江澈的后背被一块燃烧的陨石砸中，黑袍瞬间被点燃，冒出滚滚黑烟。
“江澈！”林野大喊着想要回去拉他。
“别管我！”江澈忍着剧痛，将手里的银色钥匙扔了过来，“拿着钥匙去找日光石！记住，星图的第七个星轨……”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更多的陨石淹没。光门在林野眼前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星空中。
林野握着那把合二为一的钥匙，站在遗忘之阁的入口，浑身冰冷。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书架上的锁链偶尔发出碰撞的声响，像是在为刚才的牺牲哀悼。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聚灵晶，晶体内的金色丝线已经变得非常浓郁，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江澈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星图的第七个星轨”。那是什么意思？日光石藏在第七个星轨对应的位置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江澈的牺牲不能白费。他抬起头，看向那些高大的书架，书架上的黑色书籍不知何时翻开了页面，书页上的文字变成了墨绿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欢迎这位不速之客，又像是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遗忘之阁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阁内的瞬间，图书馆外的钟楼顶端，一道灰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学院。蚀月之灵的低语，顺着风，传遍了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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