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尚宫宫里的小太监就来常福宫了。
秦衍汐正在东配殿给小皇子上课，听见外头脚步声，皱起眉头，推开门看了一眼。
"秦女官，"那小太监站在院子里，"尚宫请您过去一趟，有话问您。"
秦衍汐笑了笑。
来了。
"殿下，"她转过身，"姐姐有点事，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小皇子点点头，小声说："好。"
秦衍汐跟着小太监往外走，路上她心里很清楚，尚宫肯定是看见了昨儿晚上她留的那张纸。
布料收到了，不过我们不需要尚宫的好意。
这张纸，尚宫看了会生气，但也没什么办法。毕竟，收不收是她们的事，尚宫总不能逼着人收东西吧？
到了尚宫宫，小太监领着她往正殿走。
正殿的门开着，尚宫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尚宫找奴婢？"
尚宫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这张纸，是你写的？"
秦衍汐看了一眼，点头。
"是。"
"什么意思？"
尚宫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纸上的意思。"秦衍汐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尚宫一片好心，奴婢替主子多谢了。不过宫里的东西，拿了就得还，人情债难还。奴婢不想让主子和殿下欠尚宫的人情。"
尚宫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秦衍汐面前。
"秦衍汐，你是个聪明人。宫里的东西，拿了就得还，这话不假。可你有没有想过，拿了东西，有时候反而是好事？"
秦衍汐愣了一下。
"尚宫这话……"
"你拿了布料，尚宫宫里就得照顾常福宫。以后有什么事，尚宫宫里肯定会帮你们。"尚宫笑了笑，"这不是好事吗？"
秦衍汐心里冷笑。
好什么好？拿了东西，就等于欠了人情。欠了人情，以后尚宫宫里想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不得不干。
"尚宫说得是。"她低下头，"不过奴婢替主子想了想，我们宫里人少，也没什么大事需要人帮。这布料，奴婢还是不敢收。"
尚宫看着她，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你不想欠我的人情？"
"奴婢不敢。"秦衍汐规规矩矩地说，"只是宫里的规矩，奴婢不敢不守。"
尚宫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收就算了。"
她转身往回走。
"回去吧。"
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出了正殿，她松了口气。
尚宫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她一路往回走，心里盘算着。
尚宫暂时不会找麻烦了，李嫔那边呢？
李嫔肯定会想办法针对她们。她得想个办法，让李嫔和尚宫互相猜忌，让她们没空来管常福宫。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抬头一看，是李嫔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秦女官，"那太监说，"李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秦衍汐心里冷笑。
来了。
"公公请稍等，奴婢跟主子说一声。"
她转身跑回常福宫，跟安才人说了一声，然后跟着小太监往李嫔宫走。
李嫔宫在宫里的南边，离常福宫不算近。一路走过去，秦衍汐心里很清楚，李嫔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到了李嫔宫，小太监领着她往正殿走。
正殿里，李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个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她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坐吧。"李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秦衍汐坐下，等着李嫔开口。
"听说，尚宫宫里给你们送布料了？"李嫔问。
"是。"秦衍汐点头。
"你们收了？"
"没有。"秦衍汐摇头，"尚宫一片好心，可是宫里的规矩，奴婢不敢不守。拿了东西就得还，奴婢不想让主子欠人情。"
李嫔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秦衍汐面前。
"秦衍汐，你是个聪明人。尚宫宫里送东西，你不敢收，我理解。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尚宫宫里送东西，不是她们自己想送的，是有人让她们送的？"
秦衍汐心里一跳。
李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尚宫的话奴婢不太明白。"她说。
"有什么不明白的？"李嫔笑了笑，"尚宫宫里送东西，是因为有人想让她们送。这个人，想让尚宫宫里跟常福宫搞好关系。"
秦衍汐想了想。
李嫔是不是在说，尚宫宫里送东西，是因为她想？
不对，李嫔一直针对常福宫，怎么可能想让尚宫宫里跟常福宫搞好关系？
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主子，"秦衍汐抬起头，"尚宫宫里送东西，是因为尚宫的一片好心。奴婢实在没听出李主子这话的意思。"
李嫔看着她，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秦衍汐，你装什么装？"
她冷笑一声。
"尚宫宫里送东西，是因为我让她们送的。我让她们送，是为了让尚宫宫里跟常福宫搞好关系。我为什么要让她们搞好关系？因为我想让尚宫宫里盯着你们，看看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秦衍汐愣住了。
李嫔让尚宫宫里送布料，是为了让尚宫宫里盯着常福宫？
不对，如果李嫔想盯着常福宫，直接让尚宫宫里的人盯着就行了，没必要送布料。
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主子，"秦衍汐想了想，"您这话……奴婢还是不太明白。"
"你真不明白？"李嫔冷笑，"那我直说了吧。尚宫宫里送布料，不是她们自己想送的，是我让她们送的。我让她们送，是为了让尚宫宫里跟常福宫搞好关系。搞好关系之后，尚宫宫里的人就会经常去常福宫，就能看看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秦衍汐心里冷笑。
李嫔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说，她想派人监视常福宫。
不过监视就监视吧，反正她们常福宫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主子说得是。"秦衍汐点点头，"尚宫宫里盯着我们也好，免得别人说闲话。"
李嫔看了她一会儿，又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她走回窗边，坐下。
"行了，你回去吧。记住，尚宫宫里送的东西，你可以收，也可以不收。不过收了之后，尚宫宫里的人就会经常来。"
"奴婢明白。"秦衍汐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告辞。"
她转身往外走，心里很清楚。
李嫔让尚宫宫里送布料，确实是想监视常福宫。不过她也不怕，反正她们常福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监视也监视不出什么来。
出了李嫔宫，秦衍汐一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李嫔让尚宫宫里送布料，是为了监视常福宫。可是尚宫宫里送布料的时候，为什么没说？
如果真的是监视，尚宫宫里的人肯定会说，这是李嫔让她们送的。
可她们没说，只说是尚宫的一片好心。
这说明，尚宫宫里送布料，根本不是李嫔的意思，是尚宫自己的意思。
那李嫔为什么要说是她让尚宫宫里送的？
秦衍汐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李嫔这是在离间尚宫和常福宫的关系。
她让秦衍汐以为，尚宫宫里送布料是李嫔的意思，秦衍汐就会觉得尚宫宫里在监视她。尚宫宫里的人就会觉得常福宫不信任她们。
这样一来，尚宫宫里和常福宫的关系就会变差。
李嫔这是坐山观虎斗，想让她们互相猜疑。
秦衍汐笑了笑。
李嫔这招，用得不错。
可惜，她不会上当。
她会让尚宫和李嫔互相猜疑，让她们没空来管常福宫。
回到常福宫，秦衍汐先去正殿给安才人请安。
安才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绣绷子，正在绣花。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尚宫和李嫔，她们找你做什么？"安才人放下绣绷子。
"就是问了问布料的事。"秦衍汐笑了笑，"她们关心我们，问问也没什么。"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她们一片好心。"
"主子，"秦衍汐顿了顿，"以后她们宫里的人来找奴婢，主子别问太多。奴婢会应付的。"
安才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奴婢去看看殿下。"
到了东配殿，小皇子还在书案前写字，写得很认真，头都不抬。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
"姐姐！"小皇子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回来了？"
"回来了。"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殿下今天学了什么？"
"姐姐教的字，我都记住了。"小皇子把纸举起来，"我还自己写了十遍，给姐姐看！"
秦衍汐看了看，字歪歪扭扭的，看着不像太会写字的样子。
"写得很好。"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冲她挥手，"姐姐再见！"
秦衍汐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出东配殿。
这孩子，饿了就想吃饭，从不藏着掖着。
她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防，破，离，疑。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防备，破局，离间，怀疑。
她要让尚宫和李嫔互相怀疑，让她们没空来管常福宫。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然后折好，放进袖子里。
晚上，她要去找个人。
夜深了，宫里的人都睡了，秦衍汐悄悄溜出常福宫。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利落不少。
一路往尚宫宫走，宫里的路都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到了尚宫宫外，她绕到后墙，爬了上去。
墙不高，她很快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坐在屋檐下，抱着火盆取暖，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秦衍汐轻手轻脚地往正殿走，到了门口，推开门，闪了进去。
殿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尚宫的书案。
书案上还是那副样子，乱糟糟的，文书堆得到处都是。
秦衍汐翻了翻，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想着，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放在书案最显眼的地方。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李嫔说布料是她让您送的，是您为了监视常福宫，您说呢？
秦衍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书案底下。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借着月光，秦衍汐看清楚，是尚宫。
尚宫走到书案前，准备拿什么，一眼看见了那张纸。
她愣了一下，拿起纸，看了看。
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极了。
"这个李嫔……"她小声说，"真是……"
秦衍汐躲在底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尚宫把纸攥在手里，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然后转身往外走。
"来人。"她喊道。
门外的值夜小太监进来："尚宫？"
"把李嫔叫来，"尚宫说，"我有话问她。"
"是。"
秦衍汐心里一喜。
尚宫要找李嫔？
好极了。
她趁着小太监出去的功夫，悄悄从书案底下爬出来，往门外溜。
门还开着，她一眼看见了正在往外走的小太监。
她想了想，决定先回去。
等明天尚宫和李嫔闹起来，她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正殿，绕到后墙，翻了出去，一路跑回常福宫。
回到东配殿，关上门，坐到书案前。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防，破，离，疑，观。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防备，破局，离间，怀疑，观望。
她要观望，看着尚宫和李嫔互相撕咬。
她把纸收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衍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不一样的一天。
她要让尚宫和李嫔知道，她秦衍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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