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大,秋阳把未名湖滤得清透,湖面浮着细碎的金箔,道旁的银杏刚晕开浅黄,风一吹,叶子便打着旋儿落在石板路上,簌簌作响。
苏清鸢刚结束形体室的晨练,松了挽发的皮筋,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在肩头,发梢还沾着层薄汗,被风一吹,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她抱着叠得整齐的月白色舞蹈服外套,指尖捏着一瓶温水,指节因常年练舞泛着淡淡的粉。脑子里还在复盘今早练的《霓裳羽衣》水袖动作,脚步不自觉踩着隐在风声里的鼓点,轻缓又规整,脊背挺得笔直,像株临水的修竹。
行至湖中心的石拱桥旁,她微侧头避过迎面一群说笑的本科生,余光瞥见桥边的石栏旁站着个人。
男人穿简单的白色连帽衫,黑色休闲裤,帽檐压得稍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正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石栏上,指尖夹着一支没拆封的黑色钢笔。许是阳光晃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帽檐滑落些许,露出清俊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的气质带着点脱离校园的随性松弛,却又莫名融于这秋日的静谧里。
苏清鸢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便收回了视线——北大校园里从不缺亮眼的人,她心思全在方才没练顺的旋子转上,脚步未停,擦着男人身侧要往前走。
偏偏这时,一阵风卷着两片银杏叶扑过来,她的发梢被吹得扬起,轻轻扫过男人的胳膊,又很快落下。与此同时,她怀里的舞蹈服外套边角滑落,里面夹着的一张复印纸——是昨晚从图书馆借来的《乐舞杂录》摘抄页,飘了出去,落在男人脚边。
苏清鸢低低轻呼一声,脚步顿住,弯腰去捡。
侯明昊正低头回着工作消息,感觉到胳膊上的轻触时还没在意,直到看见脚边飘落的纸页,以及女孩弯下的纤细背影,才抬了抬眼。他下意识弯腰,指尖先一步碰到了那张纸,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古文,还有几处用红笔圈画的注解,字迹清隽。
侯明昊你的。
他把纸递过去,声音带着点刚开口的微哑,不算洪亮,却恰好盖过了风声。
苏清鸢抬眼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男人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深黑色,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又算不上冒犯。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许是刚练完舞的缘故,又或许是不习惯与陌生人这般近距离对视,连忙接过纸页,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苏清鸢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古典舞演员特有的软糯尾音,说完便迅速把纸页夹回舞蹈服里,重新抱好,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侯明昊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女孩没施粉黛,眉眼干净得像未名湖的水,鼻梁秀挺,唇色偏淡,长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她的站姿很特别,即便只是随意站着,也透着股舒展的韵律感,不像寻常学子那般拘谨。
侯明昊不客气。
他淡淡回应,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像是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苏清鸢也不再停留,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继续往前走。米白色的棉麻长裙扫过石板路,白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脚步依旧轻缓,却没再踩着方才的鼓点,脑子里那点关于舞蹈的思绪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刚才短暂对视时的慌乱,还有男人指尖微凉的触感。
侯明昊敲完最后一条消息,抬眼时,只看到女孩清瘦的背影,正慢慢走进前方的银杏林里,长发随风轻扬,裙摆与浅黄的叶子相映,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很快便没了踪影。
他挑了挑眉,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没拆封的钢笔——只是北大校园里无数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已。
风依旧吹着,银杏叶簌簌落下,未名湖的湖面泛着涟漪。彼时的他们,一个沉浸在古典舞的世界里,一个奔波于工作的琐事中,隔着陌生的距离,未曾想过,这一场因一张纸而起的短暂对话,会是往后无数羁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