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雾还没散,林墨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山脚下的石碑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四个刻了几十年的字——“医心济世”。
“师父,我走了。”他对着空荡的山道轻声说,声音被雾水打湿,带着点少年人的涩。
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老道士披着件灰布道袍,手里攥着个油布包,晨光透过他花白的胡须,漏下几缕碎金。“东西拿着。”老道士把包塞给他,语气硬邦邦的,“到了城里,别给我惹事。记住,医能救人,也能招祸,该出手时再出手,不该问的别多问。”
林墨点头,把油布包揣进怀里。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师父珍藏的几本医书,还有那枚传了三代的银针,针尾刻着个极小的“林”字。
“山下的世界,不比山上清净。”老道士又说,眼神里藏着点不舍,却被他用咳嗽掩了过去,“实在混不下去,就回来。”
林墨没说话,对着老道士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泥土,也沾了晨露。等他抬起头时,山道上已经没了人影,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师父在跟他道别。
山下的巴士站很简陋,一块掉漆的牌子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林墨背着包站在站牌下,看着远处盘山公路上开来的巴士,引擎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十八岁的人生里,除了青峰山的草药、师父的医书和那间漏雨的道观,他几乎什么都没见过。
巴士停在面前,门“吱呀”一声打开,司机探出头:“上不上?最后一班了。”
林墨抬脚上去,帆布包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车厢里没几个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青山慢慢后退,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三个小时后,巴士驶入市区。高楼像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竹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林墨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匆匆的脚步,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尾气味……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有点窒息。
他按照师父给的地址,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下了车。小区名叫“杏花巷”,墙皮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几只老猫趴在墙根晒太阳,见了生人也懒得动。
地址上写的是3栋502。林墨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每一步都觉得脚下的水泥地在颤。到了5楼,他敲了敲502的门,门板上的“福”字已经褪色,边角卷了起来。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谁啊?”
“请问是苏阿姨家吗?我是林墨,青峰山来的。”
门“咔哒”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探出头,眼里带着警惕:“你是……林道长的徒弟?”
林墨点头:“是,我师父让我来投奔您。”
女人这才把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屋里很暗,即使开着灯,也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家具都是旧的,沙发上还打着补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
“我叫苏婉,你师父跟我提过你。”苏婉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总忍不住咳嗽,“快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墨放下包,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指关节肿大,透着不正常的红紫色。再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青,呼吸时肩膀微微耸动,显然病得不轻。
“苏阿姨,您是不是经常关节疼?夜里睡不好,还总觉得胸口闷?”林墨忍不住问。
苏婉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惊讶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林墨走到她面前,“能让我看看您的舌头吗?”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舌苔白腻,舌尖发红。林墨又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象细弱无力,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您这是长期劳累,加上寒气入体,伤到了脾胃和肺腑。”林墨收回手,语气肯定,“得调理,光靠吃西药不行。”
苏婉苦笑了一下,把水杯递给他:“调理哪那么容易……我这病,好多年了。你师父让你来,是想让你在城里找个事做吧?我这情况,怕是帮不上你太多。”
林墨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师父的话——“医心济世”。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自己晒的草药:“苏阿姨,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先试试。不用花钱,这些草药是我从山上带来的。”
苏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眶有点发热。她丈夫早逝,自己身体不好,儿子在外地上学,这屋子冷清了太久。眼前这个从山里来的少年,身上带着草木的清香,突然让她觉得,这灰暗的日子里,好像透进了一点光。
第二章 诊室风波
苏婉在小区附近开了家小诊所,说是诊所,其实更像个便民药店,平时卖卖常用药,给邻里量量血压,遇到棘手的病,还是得让人去大医院。林墨来了之后,就帮着苏婉看店,整理药柜,偶尔给她按按穴位,缓解一下关节痛。
这天下午,诊所里来了个中年男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苏医生……快……快给我拿点止痛药……”他疼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苏婉刚想找药,林墨拦住了她:“苏阿姨,等等。”他蹲下身,问那男人,“大叔,您是左边疼还是右边?疼的时候是不是像有东西在拧?”
男人咬着牙:“右边……对,就像肠子在打结……”
林墨又问:“最近是不是吃了油腻的东西?还喝了酒?”
“是……昨天朋友聚餐,喝了点白酒……”
林墨站起身,对苏婉说:“苏阿姨,他这不是普通的肚子疼,可能是急性胆囊炎,不能乱吃止痛药,会掩盖病情。得赶紧送医院。”
男人一听就急了:“什么胆囊炎?我就是老毛病,吃片止痛药就好!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别在这儿瞎嚷嚷!”
“大叔,我没瞎嚷嚷。”林墨的语气很平静,“您右边肋骨下面是不是一按就疼?而且喘气的时候更疼?”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了按右边的肋骨,顿时疼得“哎哟”一声。
苏婉也反应过来:“老李,林墨说得对,你这情况真不能大意,我这就给你儿子打电话,让他送你去医院。”
“别……别打电话,我儿子忙……”老李还想逞强,可疼得实在站不住,冷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林墨看他疼得厉害,从帆布包里拿出银针,消毒后,快速在他手背和腹部的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动作又快又准,银针入体的瞬间,老李“嘶”了一声,脸上的痛苦却减轻了不少。
“这……这就不那么疼了?”老李惊讶地看着林墨。
“暂时缓解一下,还是得去医院。”林墨拔下银针,“赶紧去吧,拖久了可能要做手术。”
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嘴唇却有点发紫。“苏医生!快看看我家孩子!烧得厉害,还喘不上气!”
苏婉赶紧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这是发烧引起的喘息性支气管炎,得赶紧去大医院雾化!”
女人急得快哭了:“我拦不到车啊!这附近不好打车!”
林墨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心里一紧。他走到孩子面前,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后颈,然后用拇指按住孩子虎口处的合谷穴,又在孩子胸前的膻中穴上揉了几下。奇怪的是,孩子的哭声竟然慢慢小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你……你这是干什么?”女人又惊又疑。
“帮他顺顺气,能暂时缓解一下。”林墨对苏婉说,“苏阿姨,诊所里有酒精棉吗?给孩子擦擦手心脚心,物理降温。我去门口看看能不能拦到车。”
他跑到小区门口,正好看到一辆私家车开过来,他赶紧拦了下来。车主是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按喇叭:“干什么?”
“师傅,求求您,帮个忙!诊所里有个孩子发高烧,喘不上气,急着去医院,拦不到车!”
年轻人本来想骂他,可看到林墨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诊所门口抱着孩子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上车吧!”
林墨连忙道谢,帮着女人把孩子抱上车,又跟苏婉交代了几句,让她照看老李,自己则跟着上了车,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检查后,也说是喘息性支气管炎,幸好送来及时,再晚点可能会引起窒息。女人抱着慢慢安静下来的孩子,对林墨千恩万谢:“小伙子,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孩子的救命恩人!”
林墨摆摆手:“应该的。”他看着医生给孩子做雾化,心里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城里救人,和在山上给师父、给山民看病不一样,这里的节奏更快,意外更多,但那份救人后的踏实感,是一样的。
回到诊所时,老李已经被他儿子接去医院了,苏婉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墨,眼神里满是欣慰:“你师父没白教你。”
林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学点皮毛。”
“这可不是皮毛。”苏婉笑了,“你那套推拿和扎针的手法,比大医院的医生都快准。林墨,我看你不如就在我这诊所帮忙吧?正好我这身体也越来越差,有你在,我也能放心点。”
林墨看着诊所里整齐的药柜,看着窗外杏花巷的老墙,突然觉得,这陌生的城市里,好像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第三章 麻烦上门
林墨在苏婉的诊所留了下来,白天帮着抓药、看诊,晚上就在诊所后面的小隔间里住。他的医术确实厉害,没过多久,“杏花巷有个年轻神医”的消息就传开了。
有个老太太多年的关节炎,走路都得拄拐杖,被林墨用针灸和草药调理了半个月,竟然能自己上下楼了;还有个上班族长期失眠,吃了多少安眠药都没用,林墨给她按了几次穴位,开了点安神的草药,竟然能一觉睡到天亮。
来诊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从老远的地方慕名而来。苏婉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气色好了不少。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下午,诊所里突然闯进来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眼神凶狠,一进门就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谁是林墨?”寸头男吼道。
林墨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抬起头:“我就是,有事吗?”
“你就是那个什么狗屁神医?”寸头男冷笑一声,“敢抢我们张医生的生意,胆子不小啊!”
苏婉赶紧上前:“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抢谁的生意……”
“闭嘴!”寸头男瞪了苏婉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他转向林墨,“我告诉你,这一片的生意,都是我们‘仁心堂’张医生的!你这破诊所,赶紧给我关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墨皱了皱眉:“我开诊所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抢生意。谁的医术好,病人自然会选择谁。”
“嘿,你小子还敢顶嘴?”寸头男身后的一个壮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林墨,“我看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林墨侧身躲过,眼神冷了下来:“动手动脚的,不好吧?”
“不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好!”寸头男一挥手,“给我砸!”
几个壮汉立刻就想动手,诊所里的病人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外躲。
就在这时,林墨动了。他没打人,只是身形一晃,像阵风似的在几个壮汉中间穿梭了一圈。奇怪的是,那几个壮汉刚要抬手,就觉得手腕一麻,或者膝盖一软,一个个都“哎哟”叫着,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看不清,林墨已经站回了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寸头男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竟然这么能打。“你……你敢打人?”
“我没打人,是他们自己站不稳。”林墨看着他,“仁心堂的张医生如果觉得我医术不行,可以来切磋,用这种手段,算什么本事?”
寸头男又惊又怕,爬起来指着林墨:“你等着!我们张医生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带着几个壮汉狼狈地跑了。
病人都看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掌来。“小林医生真厉害!不光医术好,身手也这么棒!”
苏婉却吓得脸色发白,拉着林墨的手:“林墨,你惹上大麻烦了!那个张医生,听说后台很硬,跟这一片的地头蛇都有关系……”
林墨安慰她:“苏阿姨,别怕。他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要是敢再来,我自有办法对付。”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诊所刚开门,就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说是卫生局的,要检查诊所的资质。
“你们这诊所,只有苏婉一个人的行医执照,这个林墨没有执照,属于非法行医!”为首的人拿着本子,语气严肃,“根据规定,我们要查封你们的诊所!”
苏婉急了:“林墨是我请来帮忙的,他只是辅助我……”
“辅助也不行!”那人打断她,“没有执照,就是非法行医!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贴封条了!”
林墨知道,这肯定是那个张医生搞的鬼。他上前一步:“我确实没有执照,但我救人无数,从没出过差错。行医执照是为了规范行医,不是为了阻止救人。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查封,合适吗?”
“少跟我废话!”那人不耐烦地,“我们是按规定办事!赶紧的!”
就在这时,诊所门口涌来了一群人,都是平时在诊所看过病的街坊邻居。
“不能封!小林医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