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望江楼一别后,苏怀瑾与沈清颜的来往便多了起来。两人皆是心思细腻、志趣相投之人,或在江畔漫步,赏锦江碧波,谈江南风月;或在茶馆小坐,品清茶淡茗,论经商之道;或在书斋共读,研诗词歌赋,话古今轶事,每次相见,都觉相见恨晚,心中的默契,也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悄然滋生。
沈清颜本是江南苏州人,父亲曾是苏州有名的商人,只因三年前遭人陷害,生意破产,郁郁而终,母亲也因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她为了给母亲治病,才随亲戚来到锦江城,靠着父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开了一家小小的绣坊,平日里绣些绣品售卖,勉强维持生计。她虽身世坎坷,却从未怨天尤人,反而性子愈发坚韧,绣坊的生意,也在她的用心经营下,渐渐有了起色。
苏怀瑾得知她的身世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也更加佩服她的坚韧。他深知身处逆境的滋味,也明白独自支撑的不易,所以平日里,总会尽自己所能,帮她一把。他知道沈清颜的绣坊需要绸缎,便利用自己在裕和商行的关系,以最低的价格,给她提供最好的绸缎;他知道锦江城的达官贵人喜欢江南的绣品,便向商行里的商客们推荐她的绣坊,为她介绍了不少生意。
沈清颜对苏怀瑾的帮助,心中满是感激,她知道苏怀瑾独自一人在锦江城打拼不易,便常常做些精致的点心,送到裕和商行给他,或是为他绣些手帕、荷包,聊表心意。她绣的手帕,针脚细密,图案精美,或是缠枝莲纹,或是梅兰竹菊,苏怀瑾十分珍惜,一直带在身边。
两人的来往,在锦江城的街头巷尾,渐渐传开,有人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有人私下里议论,说苏怀瑾只是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配不上容貌秀美、知书达理的沈清颜,可两人对此,都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享受着彼此相伴的时光。
这日恰逢休沐,苏怀瑾不用去商行,便早早地来到沈清颜的绣坊,约她一同去江畔散步。沈清颜的绣坊开在锦江城的城南,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绣帕、绣扇、绣屏、绣衣,琳琅满目,针脚细密,图案精美,每一件都是精品。
此时沈清颜正在屋内绣着一幅绣屏,淡粉色的衣裙,纤纤玉指捏着银针,在绸缎上轻轻穿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眉眼愈发温柔,像一幅精美的江南水墨画。苏怀瑾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温柔,不忍打扰。
沈清颜绣完最后一针,放下银针,抬头便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怀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笑道:“苏公子,你来了,快进来坐。”
苏怀瑾走进屋内,笑道:“沈姑娘好雅兴,今日绣的是什么?”
“只是一幅荷塘月色的绣屏,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沈清颜将绣屏展开,递给苏怀瑾,“苏公子看看,可有什么不足之处?”
苏怀瑾接过绣屏,仔细看着,绣屏上,皎洁的月光洒在荷塘上,荷叶亭亭玉立,荷花娇艳欲滴,还有几只蜻蜓停在荷尖上,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连荷叶上的露珠,都绣得晶莹剔透,仿佛一碰就会滚落。
“太美了!”苏怀瑾赞道,“沈姑娘的绣技,真是出神入化,这荷塘月色,绣得宛若真景一般,怕是连江南最好的绣娘,也不及沈姑娘半分。”
“苏公子太过夸奖了,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沈清颜被他夸得脸颊微红,心中满是欢喜。
两人说笑了几句,便收拾了一下,一同往江畔走去。秋日的江畔,格外宁静,秋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江水气息,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铺了满地金黄,江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叶扁舟,在江面上缓缓划过,景色格外秀美。
两人并肩走在江畔的青石板路上,沉默不语,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格外舒心。许久,沈清颜才轻声开口,道:“苏公子,我听说你是清湖镇苏家人,为何会独自一人来到锦江城,在裕和商行做一名账房先生?”
苏怀瑾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他沉默了片刻,便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颜,包括苏家的内斗,苏怀安的陷害,父亲的病逝,还有自己被赶出苏家,独自一人来到锦江城的经历。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这些事,可在沈清颜面前,他却毫无保留,仿佛她就是那个最懂自己的人。
沈清颜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心疼,她伸手轻轻握住苏怀瑾的手,柔声道:“苏公子,苦了你了。没想到你竟经历了这么多,可你却从未被命运打倒,反而凭借自己的努力,在锦江城站稳了脚跟,实在令人敬佩。”
苏怀瑾的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纤细柔软,带着一丝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沉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裕和商行,有周掌柜的器重,有商行里的伙计们的支持,还有你……有你在身边,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清颜的脸颊微红,心跳不由得加快,她低下头,轻声道:“苏公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涌入苏怀瑾的心中,让他觉得这些年所受的苦,都烟消云散了。他看着沈清颜,眼中满是温柔,轻声道:“清颜,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努力打拼,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带着一丝郑重,沈清颜的心中一颤,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让她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在两人身边打着旋儿,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映得他们的身影愈发温暖。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江畔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的背景,唯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两人在江畔走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苏怀瑾送沈清颜回绣坊,在绣坊门口,沈清颜看着他,轻声道:“苏公子,明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送到商行给你。”
“好。”苏怀瑾笑道,“我在商行等你。”
看着沈清颜走进绣坊,苏怀瑾才转身往商行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轻快,心中满是欢喜,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心中,已经住进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将会是他一生的牵挂,一生的依靠。
回到商行的住处,苏怀瑾坐在桌前,看着沈清颜为他绣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清雅的兰花,针脚细密,图案精美。他轻轻抚摸着手帕,心中满是温柔,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沈清颜的笑容,还有她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把裕和商行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帮周福海把商行的生意做得更大,积累足够的财富,然后娶沈清颜为妻,给她一个安稳幸福的家。
只是他不知道,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危机,不仅会威胁到裕和商行的存亡,还会考验他与沈清颜之间的感情。
几日后,锦江城突然来了一位大人物——临江府的知府大人李大人。李大人此次来锦江城,是为了巡查地方政务,顺便采买一批绸缎和绣品,用于府中宴会。锦江城的各大商行和绣坊,都想抓住这个机会,与李大人搭上关系,所以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准备了最好的货物,送到李大人下榻的驿馆。
裕和商行也不例外,周福海亲自挑选了一批上等的绸缎,准备送到驿馆,又听说李大人的夫人喜欢江南的绣品,便想到了沈清颜的绣坊,对苏怀瑾道:“怀瑾,沈姑娘的绣技出神入化,绣的绣品精美绝伦,不如让沈姑娘绣几幅绣屏,连同绸缎一起送到驿馆,说不定能得到李大人的赏识,对商行和沈姑娘的绣坊,都大有好处。”
苏怀瑾闻言,心中大喜,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能得到李大人的赏识,沈清颜的绣坊定会声名大噪,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他连忙点头道:“周掌柜说得是,我这就去告诉清颜,让她尽快绣几幅最好的绣屏。”
苏怀瑾立刻赶到沈清颜的绣坊,将此事告诉了她,沈清颜闻言,也十分欣喜,她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便立刻答应下来,道:“苏公子放心,我定会尽快绣几幅最好的绣屏,定不辜负周掌柜和你的期望。”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颜日夜赶工,废寝忘食,终于在李大人离开锦江城的前一日,绣好了三幅绣屏,一幅荷塘月色,一幅梅兰竹菊,一幅百鸟朝凤,每一幅都绣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堪称精品中的精品。
苏怀瑾将三幅绣屏带到商行,与周福海选的绸缎放在一起,亲自送到了李大人下榻的驿馆。李大人看到绸缎和绣屏后,赞不绝口,尤其是对沈清颜的绣屏,更是爱不释手,连连夸赞:“好!好!这绸缎质地优良,这绣屏更是精美绝伦,裕和商行果然名不虚传,这位绣娘的绣技,更是出神入化!”
周福海和苏怀瑾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李大人夸奖,这都是商行的本分,也是绣娘的用心。”
李大人笑着点了点头,道:“今日之事,我记在心里了,日后临江府有什么采买的生意,定然会优先考虑裕和商行,也会让府中的夫人小姐们,多光顾这位绣娘的绣坊。”
“多谢李大人!”周福海和苏怀瑾连忙道谢。
本以为此事会就此圆满结束,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新的风波,却因此而起。
当日下午,苏怀瑾刚回到商行,就听到伙计来报,说沈清颜的绣坊被人砸了,沈清颜也被人打伤了,现在正躺在绣坊里,昏迷不醒。
苏怀瑾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城南的绣坊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颜,你一定要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