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碎雪粒，拍在窗纸上簌簌响。小明月蹲在灶膛前，看着外婆把干松枝塞进灶口，橙红色的火星子便跟着炊烟一起，在昏暗的厨房里跳着往上窜。

“外婆，马蜂窝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她手里攥着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眼睛却黏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上。昨天舅舅踩着梯子捅掉的蜂窝，还留着一团黏糊糊的蜂巢挂在枝桠上，像块被啃过的黄糖。

外婆往锅里添了一瓢井水，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傻丫头，它们怕冷，开春才会回来。等你明年穿上花裙子，说不定还能看见新的蜂窝呢。”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冒泡，小明月把红薯埋进灶膛的灰里，又扒拉出几颗昨晚烤得焦黑的花生。她刚要把花生塞进嘴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铃铛响——是隔壁的阿婆牵着驴车来了，车板上堆着小山似的白菜和冻梨。

“明月外婆，我家窖里的白菜吃不完，给你们送些来！”阿婆的嗓门亮得像敲锣，驴车刚停稳，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车后探出头来，正是小明月的玩伴阿秀。

“明月！我们去河上滑冰吧！”阿秀举着一根磨得发亮的冰车，冰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明月刚要应声，就被外婆按住了肩膀：“先把灶膛的火看好，等粥熬好了再去。”她噘着嘴蹲回灶前，却偷偷把脚边的柴禾踢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到她的棉鞋上，烫得她赶紧把脚缩回来，鼻尖却沾了一点黑灰。

粥香混着红薯的甜香飘满了屋子时，外婆盛了一碗热粥，又往碗里埋了两颗蜜枣：“快吃，吃完外婆给你缝新棉鞋。”小明月捧着碗，看着灶膛里的火星子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忽然想起昨天舅舅捅马蜂窝时说的话——“这些小家伙，跟人一样，都要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

她把最后一口粥喝进肚里，热气从喉咙暖到心口。窗外的风还在吹，可灶膛里的火星子，却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月亮，在腊月的寒夜里，把她的影子烘得又暖又软。

粥碗刚放下，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舅舅扛着半扇猪肉回来，身后还跟着村里的木匠。木匠手里拎着个木匣子，一进门就笑：“明月外婆，我给你家做了个新的灶膛挡板，这样火星子就不会溅出来烫着孩子了。”

外婆忙着给木匠倒热水，小明月却凑过去摸那木挡板，光滑的木纹上还留着木头的清香。她想起刚才烫到脚的火星子，忽然觉得，原来村里的大人都像外婆一样，总在悄悄给她挡着那些细碎的小麻烦。

等她揣着外婆给的烤红薯跑出门时，阿秀已经在河面上滑出好远。冰面像镜子似的映着蓝天，小明月踩着冰车往前冲，风灌进她的棉衣领口，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知道，不管外面的风有多硬，家里的灶膛里，永远有一团暖着她的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