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看着慧能师兄紧绷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师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往前一步，声音也高了几分，“我爹是辽人不假，可他从没害过一个宋人！当年若不是你们口中的‘英雄’偷袭，他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般模样！”
慧能被他怼得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师弟你胡说什么！雁门关外那是保家卫国，怎么能叫偷袭？”
“保家卫国？”萧远山冷笑一声，往前站了站，独眼死死盯着慧能，“拿着刀砍向抱着婴儿的妇人，也算保家卫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听得几个武僧心里发毛。
慧能被他看得有点怵，强撑着说：“那……那是误会！谁让你们辽人总来骚扰边境！”
“我们辽人？”萧远山的独眼眯了眯，“我在中原住了大半辈子，没拿过宋人一针一线，反倒是你们宋人，杀了我妻子，害我父子分离十六年！这账怎么算？”
“你……”慧能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梗着脖子，“反正少林寺就是不准辽人进！你要是敢硬闯，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手里的棍棒往前递了递，摆出要打的架势。
段誉赶紧打圆场：“这位大师傅，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多伤和气。乔兄是你们寺里的人，他爹就算是辽人，那也是他亲爹，总不能不让儿子认爹吧？”
“就是，”慕容青黛也帮腔，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慧能说，“大师傅，萧前辈真的是好人，昨天还救了我呢。少林寺是大慈大悲的地方，哪能因为他是辽人就把人拒之门外呀？”
这姑娘说话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慧能的火气消了点，可还是摇头：“不行，寺规就是寺规，谁也不能破。”
石老汉在一旁叹了口气：“我说这位师父，凡事都有例外嘛。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们村还收留过受伤的辽兵呢，人家后来回去了，还托人送了好几车粮食谢我们，谁说辽人都是坏人？”
慧能皱着眉，显然没听过这种事，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反驳。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胖和尚快步走了下来，穿着灰色僧袍，胸前挂着串大佛珠，正是少林寺的监寺玄慈大师。
“玄慈大师！”慧能赶紧行礼，“弟子正在阻拦辽人闯山！”
玄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乔峰身上，微微点头：“乔峰，你回来了。”
“师父！”乔峰赶紧行礼，“弟子有事向您禀报。”
他又指了指萧远山：“这位是弟子的父亲，萧远山。”
玄慈的目光落在萧远山身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萧远山也拱了拱手，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胖和尚看着和善，身上的功夫却深不可测。
“师父，”慧能急了，“他是辽人，按规矩不能进寺！”
玄慈看了他一眼：“规矩是为了护寺，不是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萧施主既是乔峰的父亲，便是少林的客人，为何不能进？”
慧能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玄慈打断他，“让开吧。”
慧能不敢再说话，悻悻地让到一边，其他武僧也跟着收起了棍棒。
乔峰心里一暖，对玄慈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先进去再说吧。”玄慈笑了笑，转身往山上走。
几人赶紧跟上，慕容青黛走在乔峰身边，小声说：“还是玄慈大师明事理。”
乔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纳闷。玄慈师父一向严谨，今天怎么会这么痛快就让爹进寺？
走在前面的玄慈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回头说：“乔峰，有些事，是该说清楚了。”
乔峰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默默跟着往上走。
少林寺果然气派，红墙高耸，古柏参天，一路走过去，不少武僧在练功，拳风呼啸，看着就厉害。
慕容青黛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对乔峰说：“乔大哥，他们真厉害，比我爹教我的那些好看多了。”
“好看不一定实用，”乔峰笑了笑，“你爹教你的功夫讲究灵巧，也很厉害。”
被他这么一说，慕容青黛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脸颊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
玄慈把他们带到一间禅房，让小和尚上了茶，才开口：“萧施主，十六年前雁门关外之事，老衲……有愧于你。”
萧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大师这是何意？难道当年带头的人里，也有你一份？”
玄慈的脸色白了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孽罪孽。当年之事，老衲虽未亲自动手，却也难辞其咎。”
这话一出，不光萧远山愣住了，乔峰和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师父，您……”乔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慈叹了口气：“当年是老衲一时糊涂，听信了慕容博的谗言，以为辽人要大举入侵，才联合了一些江湖人士，设下埋伏……”
“慕容博！”萧远山猛地站起来，独眼死死盯着玄慈，“果然是他！他现在在哪？”
“老衲也不知道，”玄慈摇头，“当年事后，老衲才知被骗，想找他对质，却发现他早已不知所踪。这些年，老衲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乔峰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看着玄慈，又看看萧远山，突然觉得这少林寺的禅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当年的事，师父也有份……
慕容青黛看着乔峰发白的脸，心里疼得慌，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想给他点安慰。
乔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所以，”萧远山的声音发颤，“你今天让我进寺，是想补偿？还是想再杀我一次，以绝后患？”
“施主多虑了，”玄慈站起身，对着萧远山深深一拜，“老衲今日是真心想向施主赔罪。若施主想报仇，老衲绝不反抗。”
萧远山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悲凉：“报仇？杀了你，我妻子能活过来吗？我这十六年的苦，能一笔勾销吗？”
玄慈低下头，没说话。
“罢了，”萧远山摆摆手，“我累了，不想再打打杀杀了。我只想知道，慕容博到底在哪。”
“老衲真的不知道，”玄慈说，“不过……最近寺里确实来了个陌生人，行踪诡秘，老衲让人查过，却没查出啥头绪。说不定……”
“在哪？”乔峰赶紧问。
“在藏经阁，”玄慈说，“他说想抄些经书，老衲看他不像坏人，就答应了。”
萧远山和乔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们去看看。”萧远山说。
“我带你们去，”玄慈说，“正好，老衲也想弄清楚他的身份。”
一行人往藏经阁走去。藏经阁在少林寺的后山，是座三层小楼，里面堆满了经书，平时只有几个老僧看守。
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听到藏经阁里传来翻书的声音。
“有人！”段誉小声说。
玄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慢慢走过去。
藏经阁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书架前翻书。
“是他吗？”乔峰小声问萧远山。
萧远山眯着独眼，仔细看了看那男人的背影，突然浑身一震：“是他！慕容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十六年的恨意，听得人心里发紧。
里面的男人猛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似的，落在萧远山身上。
“萧远山？你竟然还活着。”慕容博的声音很平淡，好像看到的不是仇人，而是老朋友。
“托你的福，没死成。”萧远山握紧了手里的刀，指节都白了。
“爹，就是他？”乔峰看着慕容博，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就是这个人，害了他全家！
“正是，”萧远山点头，“当年在雁门关外，带头的就是他！”
慕容博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玄慈身上：“玄慈大师，多年不见，你倒是发福了。”
玄慈的脸色很难看：“慕容博，你当年为何要骗我们？”
“骗你们？”慕容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辽人本来就想入侵，我不过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罢了。”
“放屁！”萧远山怒喝一声，挥刀就冲了上去，“我杀了你这个骗子！”
慕容博也不慌，身子一侧，轻松躲过萧远山的刀，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往萧远山脸上扔去。
萧远山挥刀劈开书，可慕容博已经退到了墙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萧远山，十六年了，你的功夫还是这么差。”慕容博冷笑。
“你找死！”萧远山又冲了上去，刀刀致命。
慕容博的功夫确实厉害，身形飘忽，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攻击，时不时还还手打几招，逼得萧远山手忙脚乱。
乔峰看得着急，刚想上去帮忙，却被玄慈拦住了。
“让他们自己了断吧。”玄慈叹了口气。
乔峰想想也是，这是爹和慕容博之间的恩怨，确实该让爹亲手了结。
慕容青黛看着里面打得激烈，心里有点怕，往乔峰身边靠了靠。乔峰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把她护在身后，姑娘的身子有点抖，却没吭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段誉和石老汉、慕容远也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藏经阁里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书架被撞翻了好几个，经书散落一地。萧远山越打越急，招式也乱了，慕容博却游刃有余，脸上还带着笑意。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爹会吃亏！”乔峰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爹，我来帮你！”
他刚想冲进去，慕容博突然大喊一声：“住手！”
萧远山愣了一下，没再动手。
慕容博喘着气，看着萧远山：“我知道你找我干啥，不就是想报仇吗？可你杀了我，也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萧远山皱眉，“我啥也不要，就想要你的命！”
“你不想知道《降龙十八掌》的下落了？”慕容博笑着说。
萧远山的动作停了，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乔峰也愣住了，《降龙十八掌》？爹找这个干啥？
“你知道它在哪？”萧远山问。
“当然知道，”慕容博点头，“当年我就是为了它，才设计引你出来的。可惜啊，没拿到手。”
“它到底在哪？”
“在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慕容博说，“你要是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我会信你？”萧远山冷笑。
“信不信由你，”慕容博说，“反正我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降龙十八掌》的下落了。”
萧远山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经书，显然是在犹豫。
乔峰心里急得不行，这慕容博一看就是在骗人，可他也知道，爹对《降龙十八掌》好像很执着。
“爹，别信他！”乔峰大喊，“这老东西在骗你！”
慕容博没理他，只是看着萧远山：“我数到三，你放不放？一……二……”
“好，我放你走！”萧远山突然说。
“爹！”乔峰急了。
萧远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孩子，这是爹的事。”
他慢慢收起刀，往旁边让了让。
慕容博笑了笑，转身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大喊：“抓住慕容博！别让他跑了！”
只见一群江湖人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把剑，正是丐帮帮主汪剑通！
慕容博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跳窗，就被汪剑通拦住了。
“慕容博，你害了我丐帮这么多兄弟，今天总算让我抓到你了！”汪剑通怒喝一声，挥剑就刺。
慕容博腹背受敌，不敢大意，只能回身迎战。
萧远山看有人拦着，也重新拔出刀，加入了战团。
这下热闹了，藏经阁里挤了几十号人，刀光剑影的，喊杀声震天。
乔峰也顾不上别的，拉着慕容青黛往旁边躲，免得被误伤。
段誉和慕容远、石老汉也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玄慈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叹了口气，指挥着寺里的武僧维持秩序，别让经书被烧坏了。
汪剑通的功夫真厉害，降龙十八掌打得虎虎生风，每一掌都带着劲风，逼得慕容博连连后退。
萧远山也不含糊，刀刀往慕容博的要害招呼，显然是下了死手。
慕容博再厉害，也架不住两个人围攻，没一会儿就落了下风，身上被划了好几刀，鲜血直流。
“慕容博，你今天死定了！”汪剑通大喊一声，又是一掌拍过去。
慕容博被这一掌拍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书架上，吐了一口血。
他看着围上来的众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诡异。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完了？”慕容博说，“告诉你们，辽人马上就要入侵了，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你又想骗人？”汪剑通冷笑。
“我没骗你们，”慕容博说，“我在辽国待了半年，亲眼看到他们在边境集结兵马，不出三个月，就会南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汪剑通皱着眉：“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慕容博说，“反正我要是死了，你们就等着辽人打过来吧。”
萧远山看着他，突然说：“他说的是真的。我在辽国的时候，也听说了这事。”
这下大家更慌了，议论纷纷。
“那咋办啊？辽人真打过来，我们这点人可挡不住。”
“丐帮得赶紧召集兄弟，准备迎战啊！”
“少林寺也得帮忙，不能让辽人打进中原！”
汪剑通皱着眉，对身边的弟子说：“快，去通知各分舵，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弟子赶紧跑了出去。
汪剑通又看向慕容博：“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休想活命！”
他说着，又要上前动手。
“等等！”玄慈突然说，“汪帮主，依老衲看，不如先留着他的命。万一辽人真的入侵，说不定他还有用。”
汪剑通想了想，点头：“也好，先把他关起来，等击退了辽人，再处置他！”
几个丐帮弟子上前，拿出铁链，把慕容博捆了起来。
慕容博也没反抗，只是看着萧远山，笑了笑：“萧远山，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萧远山没理他，只是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知道在想啥。
汪剑通走到萧远山面前，拱了拱手：“萧兄，刚才多谢了。”
萧远山也拱了拱手：“汪帮主客气了，我也是为了中原百姓。”
“没想到萧兄竟然有如此胸怀，”汪剑通赞了一句，又看向乔峰，“这位是？”
“这是犬子乔峰，”萧远山说，“在少林寺跟着玄慈大师学艺。”
“哦？原来是乔小兄弟，”汪剑通笑了笑，“早就听说少林寺有个少年英雄，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乔峰赶紧行礼：“见过汪帮主。”
“不用多礼，”汪剑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功，将来说不定能帮上丐帮的忙。”
乔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是辽人，将来真的要帮宋人打辽人吗？
慕容青黛看着他，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乔峰心里暖了暖，回了她一个笑容。
汪剑通把慕容博交给玄慈，让少林寺帮忙看管，自己则带着丐帮弟子匆匆离开了，显然是去准备应对辽人入侵的事。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藏经阁里总算清静下来。
玄慈让人收拾散落的经书，叹了口气：“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师父，辽人真的会入侵吗？”乔峰问。
“不好说，”玄慈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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