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里一片繁忙。巨大的背景板前灯光架设如丛林，反光板、柔光箱、轨道车，各种专业设备构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专注于制造视觉奇观的小世界。空气里有淡淡的电机发热味、新油漆味，以及属于时尚产业的、某种紧绷而兴奋的气息。
编辑是个干练的年轻女性，姓周，语速很快地跟苏恬对接：“苏助理，流程单再确认一下。先团体封面，主题是‘矩阵重构’，七位老师会有不同质感的造型，需要表现个体独特性与整体和谐。预计三小时。然后午餐休息。下午是内页分组和个人部分拍摄。”
苏恬快速浏览流程单，点点头：“午餐安排已经沟通过，会准时送到。休息室在这边对吗？”她指向侧面的一个隔间。
“对，已经布置好了。”周编辑看了眼跟在苏恬身后、虽然各自散开打量环境但明显气场相联的七人，压低声音，“那个……苏助理，你们团里，哪位老师平时比较好沟通？等会儿拍摄时，可能需要一些情绪引导……”
苏恬明白她的意思。团体拍摄，尤其是概念性的，需要成员之间有默契的互动和情绪传递，有时甚至需要一点即兴的发挥。一个能带动气氛或者稳定军心的人很重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马嘉祺已经走了过来，温声接话：“周编辑，我是马嘉祺。拍摄方面有什么具体想法，可以先跟我沟通，我再和大家协调。”
周编辑眼睛一亮：“太好了，马老师。”
丁程鑫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很自然地递给苏恬，然后对周编辑说：“舞蹈动感和肢体表现部分，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
周编辑连连点头。
化妆间里开始忙碌起来。七个人被各自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围住。苏恬在几个化妆台之间走动，观察状态，偶尔低声和化妆师沟通一两句“他眼皮有点肿，麻烦重点遮一下”或者“这个发色衬衣领，可能需要注意色差”。
宋亚轩从镜子里看到苏恬走过，立刻喊：“恬恬！这个眼影颜色会不会太闪了？”
苏恬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不会，灯光下会正好，而且和你的第二套造型有呼应。”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造型图。
宋亚轩满意了，乖乖坐好让化妆师继续。
刘耀文那边正在弄头发，喷发胶的味道有点冲，他皱了皱眉。苏恬走过去，把旁边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新鲜空气流进来一些。“忍一下，很快就好。”
“姐，我饿。”刘耀文小声嘀咕。
“拍摄完就吃，餐车已经在路上了。”苏恬看了眼时间，“坚持一下。”
贺峻霖正在和造型师争论要不要加一条过于夸张的金属链条，看到苏恬，立刻求助：“恬恬你看，这个是不是太over了？”
苏恬审视了一下整体造型，简约的未来感西装，加一条粗链条确实有点突兀。“试试细一点的银链？或者不加，用胸针点缀？”
造型师想了想，换了条细链，效果果然好多了。贺峻霖朝苏恬偷偷比了个赞。
张真源的造型是金丝边眼镜搭配学院风毛衣，正在整理袖口。苏恬路过时，留意到他手腕上戴着的运动监测手表，低声提醒：“真源，等会儿拍摄可能要摘手表，记得收好。”
“嗯，知道了，小苏老师。”
严浩翔的妆发已经完成，深色西装，领口微敞，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看品牌提供的腕表画册，神情专注。苏恬走过去，将一瓶拧开的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补充水分。”
严浩翔从画册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拿起水喝了一口。
第一个团体场景搭建完毕。背景是巨大的、充满几何切割感的银色金属板，灯光冷冽。七个人按照摄影师的指导站定位置，姿态各异，却通过眼神和肢体朝向构建出一种奇妙的联结。
“好，很好！马嘉祺，头再低一点，眼神看这里……丁程鑫，手臂的肌肉线条保持住……宋亚轩，笑，但不是大笑，要那种有点神秘的感觉……刘耀文，肩膀放松，对……”
快门声密集如雨。
苏恬站在摄影师侧后方，既能观察拍摄情况，又不会入镜。她看着灯光下那七个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男孩，他们身上散发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极具侵略性的专业魅力。每一个表情调整，每一个细微的肢体控制，都精准而富有表现力。
这就是顶流偶像的素养。
中场休息换景时，周编辑走到苏恬身边，感叹：“苏助理，你们团的配合度真高，而且每个人特质都那么鲜明，拍起来太舒服了。”
苏恬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却追随着正走向休息区的七人。
团体拍摄顺利进行。午餐是苏恬提前订好的营养餐盒，兼顾了口味和热量控制。七个人围坐在休息室的长桌边，一边吃一边讨论上午的拍摄。
“刚才那个全景，我觉得我的站位可以再靠左一点，光线会更顺。”丁程鑫用筷子比划着。
“第二套那个对视的镜头，亚轩你接得特别好。”马嘉祺表扬。
“贺儿你甩外套那个动作，帅的！”刘耀文啃着鸡翅含糊地说。
宋亚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餐盒里的西兰花悄悄拨到一边。
苏恬眼尖：“亚轩，蔬菜要吃完。”
宋亚轩动作一顿，苦着脸把西兰花塞进嘴里。
下午，分组和个人拍摄开始。严浩翔被品牌方的人请走，去试戴那款需要拍摄的腕表。其他六人分成两组进行内页拍摄。
苏恬在A组和B组之间来回照应。路过腕表拍摄的专用影棚时，她停顿了一下。门关着，但巨大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一部分。严浩翔站在聚光灯下，手腕上戴着那款造型简约却质感非凡的机械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专注。品牌顾问和摄影师围着他，低声交流。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忽然转向玻璃窗外，准确地对上了苏恬的视线。
隔着一段距离和反光的玻璃，苏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到他极轻微地，朝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苏恬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走向另一边的B组影棚。
B组正在拍摄一组略带奇幻色彩的室内场景。宋亚轩和贺峻霖需要坐在一个巨大的、装饰着藤蔓和书籍的“鸟巢”里互动。
“亚轩，手搭在峻霖肩上，对，眼神不要看镜头，看那边的道具书……峻霖，你靠过去一点，表情要好奇，对……”
苏恬站在一旁，注意到宋亚轩的额角有些细密的汗珠。影棚里温度不低，加上灯光炙烤，体力消耗不小。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喊“卡”，苏恬立刻上前，将水递给宋亚轩，纸巾递给贺峻霖。
“谢谢恬恬。”宋亚轩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刚才那个姿势我脖子都快僵了。”
“表现很好。”苏恬鼓励道，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衣领。
贺峻霖凑过来，用纸巾擦了擦汗，笑嘻嘻地问：“恬恬，我和亚轩谁刚才的表现更‘奇幻少年’？”
苏恬还没回答，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当然是我弟更符合主题。”
丁程鑫不知何时结束了A组的拍摄，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咖啡。他穿着另一套拍摄用的皮质外套，头发抓得凌乱有型，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的帅气。
贺峻霖立刻反驳：“丁哥你都没看到！”
“感觉。”丁程鑫耸耸肩，走到苏恬身边，很自然地把喝剩的咖啡递给她，“帮我拿一下，热。”
苏恬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果然还是温的。
马嘉祺和刘耀文、张真源也陆续从A组那边过来。一时间，B组影棚边上聚齐了六个人，加上还在场内调整的宋亚轩和贺峻霖，几乎全员到齐。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几眼——这画面可比拍摄还养眼。
“浩翔那边还没结束？”马嘉祺问。
“看样子还需要一会儿，腕表拍摄细节要求高。”苏恬看了眼时间。
正说着，严浩翔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但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光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近时，目光在苏恬手里拿着的、属于丁程鑫的咖啡杯上停留了半秒。
“拍完了？”丁程鑫问。
“嗯。”严浩翔应了一声，走到苏恬面前，伸出手。
苏恬以为他要咖啡，刚要递过去，却见他手腕一转，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表扣，将那款价值不菲的腕表摘了下来，然后——放进了苏恬托特包外侧一个有拉链的小口袋里。
“暂时保管。”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以至于周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丁程鑫眯了眯眼。
马嘉祺笑容温和不变。
刘耀文“哇哦”了一声。
宋亚轩和贺峻霖从“鸟巢”里探出头。
张真源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苏恬也怔了怔，但随即意识到，这确实是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保管艺人拍摄时替换下来的贵重物品。只是严浩翔这个交付的方式和时机……
“好。”她拉上小口袋的拉链，面色如常。
“下一组拍摄是什么？”严浩翔问，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交接。
“还有一个你的单人内页，主题是‘时间之外’。”苏恬翻出流程单，“十分钟后，三号棚。”
严浩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三号棚走去。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从苏恬手里拿回自己的咖啡杯：“凉了。”说完，走到一边的垃圾桶扔掉了。
接下来的拍摄节奏更快。个人部分需要更多的情绪投入和细节把控。苏恬穿梭在各个影棚之间，像一颗沉稳的卫星，围绕着七个发光体公转，处理着各种琐碎又必要的事务：递水、擦汗、整理衣摆、传达调整、安抚偶尔出现的小情绪（比如刘耀文因为一个动作总是做不到位而烦躁）、应对品牌方临时提出的细节确认……
她有条不紊，专业而耐心。
当最后一张个人照的快门声落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所有人都露出了疲惫之色，但眼神里也有完成工作的满足。
“收工！”导演一声令下，棚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和松气的声音。
七个人陆续回到公共休息室卸妆换衣服。苏恬开始清点物品，确认没有遗漏，并和周编辑做最后的交接。
等她处理完，走进休息室时，七个人已经换回了舒服的私服，正歪在沙发上、椅子上，姿态放松。
“恬恬，晚上吃什么？”贺峻霖有气无力地问，“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餐车已经准备好了，回去就能吃。”苏恬看了看他们，“很累吧？”
“还行，”马嘉祺揉了揉眉心，“就是盯灯光盯得眼睛有点酸。”
“我肩膀好僵。”丁程鑫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脚疼……”宋亚轩小声说。
苏恬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按摩仪，走到宋亚轩旁边：“坐下，帮你放松一下小腿。”
宋亚轩受宠若惊，立刻乖乖坐好。
苏恬蹲下身，将按摩仪贴在他小腿肌肉上，调好模式。细微的震动声中，宋亚轩舒服地叹了口气。
其他几个人默默看着。
刘耀文：“姐，我脚腕也有点酸……”
贺峻霖：“恬恬，我脖子！”
张真源：“长时间站立，腰肌确实容易劳损。”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恬蹲在地上的背影。
严浩翔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苏恬手上。
马嘉祺笑了笑，站起身：“好了，别都围着恬恬。回去再说。车已经到了。”
回程的车上，比早晨安静许多。劳累了一天，连最爱闹的贺峻霖和刘耀文都蔫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苏恬依旧坐在老位置，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在平板上记录今天的观察笔记：每个人的体力消耗情况、情绪波动点、对不同拍摄风格的适应性……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流去，化成一道道斑斓的光带。
车子驶入宿舍地下车库时，苏恬收起平板，声音轻柔却清晰：“回去先吃饭，然后休息半小时。九点，放松训练，记得。”
没有抗议声，只有几声含糊的“嗯”。
或许，有些战争的胜负，并不在于谁得到了多少独处的时刻，谁又交付了多么贵重的物品。
而在于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谁的身影，在疲惫的归途和放松的间隙，成了不可或缺的习惯，与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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