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八个人一起做的。
或者说，是七个人在做，一个人在看。
郁逸坐在餐厅高脚凳上，修长的手指转着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像个监工，时不时点评两句：
“周老师，番茄切太大了。”
“顾总，火开小点，牛排不是炭烧。”
“湫禾——”
被点到名的湫禾手一抖，正在切的洋葱差点飞出去。
“你，”郁逸顿了顿，“站远点，洋葱辣眼睛。”
说着，他跳下高脚凳，走到湫禾身边，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刀：“我来。”
他从她手里接过刀柄时，指尖又一次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湫禾触电般收回手。
郁逸像没察觉，低头切洋葱，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三分钟后，一盘切得均匀细致的洋葱丝推到她面前。
“拿去。”他随手把刀插回刀架，动作潇洒得像西部片里的牛仔。
弹幕疯狂滚动：
【救命啊这个男人该死的帅气！】
【切个洋葱都这么苏？？】
【他刚才是不是又碰湫禾手了！我看见了！】
【顾总的刀都要捏碎了】
顾承泽确实在捏刀柄，指节泛白。
林薇薇担忧地看着他：“顾总，您没事吧？”
“……没事。”
晚餐总算在诡异的气氛中完成了。
长餐桌，八人落座。
周子墨贴心地在湫禾身边留了位置，但郁逸抢先一步坐下，还顺手把椅子往湫禾那边挪了挪。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周子墨笑容不变，在林薇薇身边坐下。
顾承泽坐在湫禾正对面，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苏琪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兴奋地对陆晨小声说：“刺激！”
沈清知推了推眼镜，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人物关系图需要更新……”
导演组适时宣布：“今晚晚餐后，进行‘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增进了解！”
“耶！”苏琪欢呼。
湫禾心里却咯噔一下。
真心话大冒险——这可是套情报、搞事情、撮合CP的绝佳机会！
她偷偷看了眼林薇薇和周子墨，又看看顾承泽，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型。
游戏开始。
第一个转瓶子的是苏琪，瓶口指向陆晨。
“我选真心话！”陆晨咧嘴笑。
苏琪坏笑：“初吻在什么时候？”
“哇哦——”众人起哄。
陆晨挠挠头：“高中，篮球比赛赢了之后，被学姐亲了。”
“细节！要细节！”苏琪拍桌。
“好了好了。”周子墨温和地打圆场，“下一个吧。”
第二轮，瓶口指向林薇薇。
转瓶子的是顾承泽。
他沉默片刻，问：“薇薇，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全场安静。
林薇薇脸红了，低头小声说：“有。”
湫禾眼睛一亮——有戏！快说是周子墨！
但林薇薇没说是谁。
顾承泽表情复杂，没再追问。
第三轮，瓶口指向湫禾。
转瓶子的是……郁逸。
他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了湫禾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选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大冒险。”湫禾脱口而出——直觉告诉她，选真心话会很危险。
郁逸挑了挑眉。
然后他说：“从现在开始，到游戏结束，你要选一个人，全程拉着他的手。”
“……”
死寂。
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大冒险？！这是告白前奏吧？！】
【郁逸你好会！】
【拉谁的手！拉谁的！】
【我赌五毛是郁逸自己！】
湫禾也懵了。
她看向桌上的众人：林薇薇？不行，要撮合她和周子墨。周子墨？也不行，会打乱计划。顾承泽？绝对不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郁逸身上。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桌子下的手，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湫禾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抓住了……周子墨的手腕。
全场：“？？？”
郁逸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周子墨也是一愣，但很快温和一笑，反手轻轻握住了湫禾的手：“既然是游戏，我配合。”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应该是练琴留下的。
湫禾心里一松——好了，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刺激顾承泽），又能避免和郁逸接触（她有点怕他），还能帮周子墨拉好感（看，多绅士）。
完美！
但为什么……郁逸的眼神那么可怕？
他盯着她和周子墨交握的手，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继续。”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吓人。
游戏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对了。
下一个轮到了顾承泽，转瓶子的是湫禾。
她眼睛一转，决定助攻：“顾总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承泽看着她，又看了眼她和周子墨拉着的手，脸色难看：“真心话。”
“好。”湫禾笑得无害，“请问顾总，您心里那个白月光，和薇薇姐比，您更喜欢谁？”
“！！！”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问题太狠了！
林薇薇脸色煞白。
周子墨皱眉，轻轻捏了捏湫禾的手，示意她别太过分。
但湫禾只是看着顾承泽，等待答案。
顾承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说：“……白月光是过去，薇薇是现在。”
模棱两可。
但林薇薇明显松了口气，眼里泛起泪光。
湫禾却心里一沉——不行，顾承泽还没死心。
她得加把劲。
游戏继续。
瓶口指向郁逸。
转瓶子的是周子墨。
他温和地问：“郁先生选什么？”
郁逸盯着湫禾，一字一顿：“大冒险。”
周子墨想了想：“那……郁先生唱首歌吧，随便什么都可以。”
这个冒险很温和。
但郁逸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有点痞，还有点……危险。
“好啊。”他说，“我唱。”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前坐下。
不是周子墨用的那架三角钢琴，而是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音色却意外的好。
他试了几个音，然后看向湫禾。
“这首歌，”他说，“叫《笨蛋》。”
“……”
琴声响起。
不是温柔的抒情曲，也不是激烈的摇滚。
而是一段轻快的、带着爵士味道的旋律。
郁逸开口唱歌，声音低哑磁性：
“有个笨蛋，她爱装傻，
踩洒水器，还跟瓢虫吵架。
摘西红柿会捏破，
打鼓却比谁都飒。
她拉别人的手，
还自以为计划通啦。”
湫禾：“！！！”
他每唱一句，就看她一眼。
歌词赤裸裸在说她！
“她忘了有人等很久，
等一颗糖，等一个回眸。
等她说‘原来是你啊’，
等她把剧本都丢开，
看看现实里的我，
是不是比记忆里更爱她——”
“够了！”湫禾猛地站起来，手从周子墨手里抽回。
琴声戛然而止。
郁逸抬头看她，眼神很深：“怎么，不好听？”
“你……”湫禾脸涨得通红，“你乱唱什么！”
“乱唱？”郁逸笑了，站起身，“我觉得挺写实的。”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说呢，笨蛋？”
距离太近了。
近到湫禾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惊慌失措，心跳如雷。
她突然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梦里？在某个遗忘的记忆角落？
“我……我去洗手间！”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郁逸低低的笑声。
弹幕彻底爆炸：
【我宣布这是恋综史上最直球的告白！】
【歌词是现编的吧？！是现编的吧？！】
【郁逸你是天才吗！】
【湫禾跑了哈哈哈哈哈】
【但顾总要气死了吧】
洗手间里，湫禾用冷水拍脸。
镜子里的人脸很红，眼睛很亮，呼吸很乱。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郁逸他……到底是谁？”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那首歌！那旋律！我是不是听过？”
【宿主正在收集记忆碎片，请继续完成任务。】
又是任务！
湫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突然不想做任务了。
她想……她想弄清楚郁逸是谁，想弄清楚心里那种奇怪的悸动是什么，想弄清楚那首歌为什么让她想哭。
门外传来脚步声。
“湫禾？”是顾承泽的声音。
“我在！”
“你没事吧？”
“……没事。”
门外沉默片刻。
“郁逸他，”顾承泽声音低沉，“是不是认识你？”
湫禾一愣。
“我的意思是，”顾承泽继续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刚认识。他……知道你的过去吗？”
湫禾握紧洗手台边缘。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
“承泽。”她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湫禾呢？”
门外安静了。
许久，顾承泽说：“什么意思？”
“我……”湫禾深吸一口气，“我出国这些年，变了很多。可能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顾承泽会放弃吗？
会转向林薇薇吗？
门外，顾承泽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变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你紧张时会咬嘴唇，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谎时右手小指会抖。”
湫禾猛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刚才……咬嘴唇了吗？
“湫禾，”顾承泽说，“我不知道你和郁逸之间有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等你回来，等了五年。”
“……”
“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的湫禾。”
说完，脚步声远去。
湫禾呆呆地站在原地。
任务……好像更难了。
她回到客厅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大家三三两两坐着聊天。
郁逸不在。
周子墨走过来，轻声问：“还好吗？”
湫禾点头。
“郁先生他……”周子墨顿了顿，“他刚才唱完歌就出去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湫禾心里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花园里的灯光昏黄。
她看见了郁逸。
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孤单。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低头看。
鬼使神差地，湫禾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
她走到秋千旁，才发现郁逸手里拿的是一张照片。
很旧的照片，边缘都磨损了。
照片上是个女孩的背影，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正在打鼓。
看不清脸。
但湫禾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背影……好熟悉。
“她是谁？”她听见自己问。
郁逸没抬头：“一个笨蛋。”
“你……喜欢她？”
郁逸终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厌世感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湫禾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喜欢。”他说，“是爱。”
“……”
“爱了很久，等她很久，找她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湫禾心上。
“那她现在……”湫禾喉咙发干，“在哪？”
郁逸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她忘了。忘了我，忘了过去，忘了她自己是谁。”
“但她会想起来的。”他站起身，走到湫禾面前，低头看她，“对吧？”
太近了。
近到湫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刚才抽烟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开脸。
郁逸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
“没关系。”他说，“我等你。”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回去吧，外面冷。”
他转身走了。
留下湫禾一个人站在秋千旁，心跳得乱七八糟。
她低头，发现秋千上落着一张拍立得。
是今晚她打鼓时的抓拍。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凌厉：
【Day 3：她还是没选我。但没关系，我还有一辈子可以等。】
“……”
湫禾握着照片，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郁逸说“笨蛋”时，语气那么温柔。
不明白为什么那首歌的旋律让她想哭。
不明白为什么看到那张旧照片时，心脏会疼。
她慢慢走回别墅。
客厅里，大家正准备发送今晚的心动短信。
湫禾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发给谁。
发给顾承泽？完成白月光任务？
发给周子墨？推进撮合计划？
还是……
她看向三楼的方向。
郁逸的房间亮着灯。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秋千上的照片，送你了。还有，明天早餐，我想吃溏心蛋。】
没有署名。
但除了他，还能是谁？
湫禾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后，她回复：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
【第三夜心动短信结果：】
林薇薇→顾承泽：“谢谢您今天的回答。”
顾承泽→湫禾：“我会等你，多久都可以。”
周子墨→湫禾：“你的鼓打得很棒，希望有机会合作。”
郁逸→湫禾（匿名公开！）：“秋千上的照片，送你了。还有，明天早餐，我想吃溏心蛋。”
陆晨→林薇薇：“你今天看起来很坚强。”
苏琪→郁逸：“郁老师唱歌太好听了！”
沈清知→周子墨：“您的音乐理念很打动我。”
湫禾→郁逸：“好。”
弹幕今夜彻底疯狂：
【湫禾回郁逸了！她回了！】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这是历史性突破！】
【顾总还在坚持……心疼】
【周子墨也好温柔】
【我宣布郁逸湫禾锁死！钥匙我吞了！】
三楼房间。
郁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嘴角一点点扬起。
他在备忘录里写：
【Day3：她回我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她的右手小指在抖——她撒谎或紧张时会这样。所以，她不是无动于衷。】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等了一千年，不差这几天。】
窗外，月光温柔。
有人看着短信辗转难眠。
有人对着一个字笑出声。
还有人，在日记本上画了架钢琴。
旁边写：
【《笨蛋》的旋律，是那年夏天她教我打的鼓点。】
画钢琴的人不知道，那个“笨蛋”此刻正握着拍立得照片，在梦里听见了遥远的鼓声。
咚，哒，咚咚哒。
像心跳。
像重逢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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