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麻烦

头发丝那么细，但确实存在过。

　　云望维喊道“姐姐……！”妹妹的奶音把她拽回现实。小家伙趴在爸爸肩上，正朝她伸手，异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程怜梦快走两步，握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

　　程怜梦道：“来了。”超市不远，出了小区大门往东走三百米，拐个弯就到了。

　　这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超市，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过道窄得只够两个人并肩。空气里混着生鲜区的腥气、散装糕点的甜香，还有冷藏柜冒出来的那股冷气特有的味道。

　　云怀望把妹妹放进购物车，小家伙立刻坐直身子，两只小手扒着车沿，异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云望维道“姐姐推……”她回头朝程怜梦伸手，程怜梦接手购物车，慢悠悠地推着往前走。妹妹在前面坐着，时不时伸手想抓货架上的东西，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

　　云怀望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购物清单，紫瞳扫过货架，偶尔停下来往车里放点什么。

　　云怀望道：“家里酱油快没了……”他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往车里放了一瓶生抽。

　　程怜梦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熟悉的货架，老抽、醋、料酒、盐，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和昨晚那条巨虫，那个叫姬长影的男人，完全在两个世界。

　　“姐，那边……”妹妹忽然伸出小手指向零食区，“那个！”程怜梦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排花花绿绿的果冻，摆在货架最下层，包装上印着卡通兔子。

　　程怜梦道：“想吃？”

　　妹妹用力点头，异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程怜梦弯腰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云怀望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生鲜区的人最多，几个大妈围在蔬菜摊前挑挑拣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一个穿围裙的店员正往冰柜里码冻货，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脚边铺开一层薄薄的白雾。

　　程怜梦推着车经过冰柜时，脚步顿了顿，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冰柜特有的那股寒意，她盯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冻鱼冻肉，忽然想起昨晚姬长影抬手凝冰的画面，聚拢、说服、让它愿意变成冰。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调动脑子里那缕刻进去的轨迹，指尖、手腕、聚拢、说服、什么都没有发生，冰柜还是冰柜，冷气还是冷气，她掌心还是空空如也。

　　云望维道：“姐姐？”妹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程怜梦回过神，低头看见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异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程怜梦道：“没事。”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云怀望在蔬菜摊前停下来，挑了几根黄瓜放进袋子里，称重的大姐一边按秤一边跟他闲聊道：“这你家闺女？长得真俊，白头发遗传你啊？”

　　云怀望笑了笑，没接话，程怜梦站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爸爸那头白色的长发上。

　　姬长影也是白发，但爸爸的白发是温润的柔软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姬长影的白是冷的远的，像千年不化的雪山顶上那层最薄的冰，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云望维道：“姐姐……果冻……”妹妹又在喊她，小手指着购物车里那袋刚放进去的果冻，生怕被别人拿走似的。

　　程怜梦忍不住笑了一下道：“知道了，是你的。”小家伙满意地收回手，继续扒着车沿东张西望。

　　结账的队伍排得不长，前面只有三四个人。云怀望把东西从车里拿出来放到收银台上，妹妹被程怜梦从车里抱出来，牵着手站在旁边等。

　　收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扫码的动作很快，头也不抬地问道：“袋子要吗？”

　　云怀望道：“要一个。”

　　东西装好，付完钱，三个人拎着袋子走出超市，阳光还是那么烈。程怜梦眯起眼睛，跟着爸爸往小区走，刚走到小区门口，她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停在健身区旁边的空地上，是那种很低调的黑色越野，没有标识，但车窗玻璃颜色深得什么都看不清。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穿黑色风程怜梦脚步顿了顿，云怀望察觉到她的停顿，侧头看她道：“怎么了？”

　　程怜梦回神道：“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太阳太晒了。”她低下头，跟着爸爸继续往里走，路过那辆车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

　　其中一个黑风衣正好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是昨晚那个蹲在地上勘察痕迹的年轻男人。

　　程怜梦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紧张的心跳得快了一点。

　　「他们来干什么？还在查昨晚的事？还是……来找她的？」

　　她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张黑色名片的边角，盛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想起什么遗漏的细节，打这个电话，她没有打，但现在，他们自己来了。

　　程怜梦跟着爸爸走进单元门，脚步没停，但脑子转得飞快，那些人是来查昨晚的事的，还是来找她的。

　　应该不是来找她的，她只是个目击者，还是个什么都没看清，的目击者。盛雪昨天那个态度，明显对她有怀疑，但也没有理由大白天堵上门来。

　　除非那个叫姬长影的男人，他们真的追踪不到任何线索，只能从她这个唯一出现在现场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云望维道：“姐……电梯……”妹妹拽着她的手往电梯那边拉，程怜梦回过神，跟着走过去，电梯是老式的，运行起来有点慢，还有轻微的嘎吱声，三个人挤在里面，妹妹趴在爸爸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犯困。

　　六楼到了，云怀望抱着妹妹先出去，程怜梦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

　　门开了，程羡绍还窝在沙发上刷平板，姿势和出门前一模一样，好像根本没动过。

　　程羡绍道：“回来了？”他抬头瞟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云怀望把妹妹放到沙发上，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昙花信息素随着呼吸轻轻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