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1997年的盛夏不那样炙热,如果1997年的傍晚不那样热闹,如果1997年的棋盘上没有那滴千年之泪,时光,是否只是芸芸众生之一,不再是神童,不再是传奇,不再是那个看见围棋眼中便生光的少年,不曾拥有过那段如有神助的时光。褚嬴,是否仍然是一个不被历史记住,甚至被历史遗弃,被历史唾弃的棋手。
不,不可能。准确的说,格泽曜日是因为“平行宇宙”又或者说是某个巨型河外星系熵增导致时空严重坍缩造成的,又或者,这是四维空间中并行时间轴紊乱导致,总之 这段故事的发生极具科学,甚至到了玄学的地步,我们换句话说,在褚嬴因格泽曜日被困在棋盘里之前,一定还有过格泽曜日发生,只不过没人提起(有记载也说不定)这个故事的开始,就在格泽曜日前一天。
1997年的盛夏,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 像梦一样的记忆了吧?那年的蝉鸣,那年的细雨,那年的童真,那年独属于时光耳畔的晚风。就是梦吧?再糟糕点,是诅咒吧———不然怎么会在时光脑海中二十年如一日的反复折磨已经失去晚风的他呢。
35岁的时光九段,应该是棋坛里如神话一般的存在了吧。15岁北斗杯冠军直升三段,从此以后和开窍了一样,两年里得的奖杯拿去卖废品都能换个金镯子。18岁就当上了九段,还是和俞亮一起升的..“怎么这也你追我赶的啊!”时光常常和俞亮笑着闹着这么说。
当然,白天的时光和晚上的时光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白天的快乐小狗关晚上的时光什么事嘛。每当时光躺床上闭着眼,一片黑暗中总是出现那一抹抓不住的白,他试过不去面对这面恍惚的,可恶的是,每当他想回忆年少时光,每一寸,每一厘回忆里都有他,下过雨的街头,科学实验室的角落,整个天文室和天台,弈江湖道场,还有,时光的家,时光甚至不敢睁眼,他怕第一眼看到的棋桌,第二眼看到的围棋书,更刺痛他的眼睛。时光的整个青春,褚嬴,一个不可抹去的身影,二十年,每一个夜晚时光都要忍受这噬心之痛,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想:褚嬴,你会不会也在想念我。褚嬴,你找到神之一手了吗。褚嬴,你在哪。
如果说亲人的离世是绵绵细雨,那褚嬴的离开对时光来说就是西伯利亚的寒流,充斥整个秋天的落叶,夏天令人燥热的艳阳,春天烦人的花粉。总的来说,是一年四季充斥在每一天里不可忽视的尖锐冰雹,砸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挥之不去的痛,折磨每一寸易伤的皮肤,知道体无完肤,也不会停下,甚至下的更烈,更狠。时光,那个白天看着阳光的天才棋手,晚上是会在床上闭着眼悄悄流泪的孤独灵魂啊。
每天晚上睡不着,就起来下棋,下着下着就不知不觉下成和曾经褚嬴的对局,愣了愣,又是两滴泪。然后又去研究研究量子力学,他觉得这样可以研究出褚嬴怎么才能回来。然后第二天盯着两个大黑眼圈去队里。“四五个小时的睡眠,搁谁也受不了啊!你能不能为自己的身体着着想啊!”这是身边朋友对时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可,时光他没办法啊。
最近几天,就像台风回流一样,二十年前他最不想回忆的那半年的每个夜晚,又在二十年后的他自己身上重新发生。许厚看见时光眼底愈来愈重的黑青,原本胖胖的小脸不知道为什么又少了点脸颊有肉,担忧道:“时光,要是师兄退休了,你这样谁来照顾你啊”时光总是不以为然,扬着眉“师兄,那都多久以后的事儿,我现在不挺好的吗?而且我还有我的兄弟们呐”许厚拿他没办法。
本来时光已经接受了这每晚既定的痛,但最意外的意外,大概就发生在一年后的某场比赛里。时光在数子时光兀的咳出一口血,然后挺挺倒了下去。原来噬心之痛不只因为褚嬴,还因为他这副愈来愈差的身体。晕下去那一刻,有些荒唐的是:时光想这样是不是也好,是不是就能去见到褚嬴了;而不是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