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优小组的辅导课不知不觉已经进行了两周。这两周里，林微像一株小心翼翼的藤蔓，努力在陌生的环境里扎根。她总是提前十分钟到阶梯教室，选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上课认真记笔记，遇到理科难题就先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实在解不出来，才趁着课间没人时，偷偷翻查资料。
她见过重点班学生讨论竞赛题时的眉飞色舞，也见过他们围在江辰身边请教问题时的从容自在，而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默默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江辰作为理科助教，确实如传闻中那般温和耐心，无论谁提问，他都会认真解答，只是两人除了那次短暂的对视，再没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
林微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低调，就能安稳地度过这段辅导时光，可她没料到，麻烦会主动找上门来。
谣言是从普通班的女生堆里传出来的。
李娜自从知道林微入选优生组后，心里的不平衡就像疯长的野草，越烧越旺。她的英语成绩只比林微低0.5分，论理科，她自认为比林微强得多，凭什么林微能独占那个名额？这种不甘在两周后彻底爆发，她开始在私下里对同桌抱怨：“凭什么是她林微？她理科那么差，去优生组还不是凑数？我看啊，肯定是找老周走了后门，不然怎么轮得到她？”
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普通班传开了。
“难怪她能进优生组，原来是靠关系啊。”
“重点班的资源那么好，给她真是浪费了。”
“她英语是好，可理科那么烂，跟重点班的人一起辅导，不怕被笑话吗？”
这些议论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林微心上。她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要拉着所有人说，自己是凭英语成绩入选的？可在大多数人眼里，优生组就该是全科拔尖的学生，她一个理科薄弱的人，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更让她难过的是，谣言很快就传到了培优组。
原本偶尔还会和她搭话的普通班同学，渐渐开始刻意疏远她，走路时遇到了，也只是匆匆一瞥，转身就走；重点班的学生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异样，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仿佛在打量一个“走后门混进来的人”。
林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孤立的氛围。每次辅导课，她都坐得更靠后了，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课间也不再出去，只是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心里的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却只能咬着牙忍住。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提升自己，为什么会被人这样误解和排挤。
周三的物理辅导课，气氛格外凝重。理科老师刚讲解完一道复杂的竞赛真题，黑板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转过身，对着教室里的学生说：“这道题难度不小，大家消化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提问，江辰同学会给大家解答。”
林微盯着习题册上的那道力学题，眉头紧紧蹙着。这道题的受力分析部分，她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没弄明白两个物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力到底该如何分解。她的手指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纸上布满了凌乱的线条，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问，还是不问？
问了，会不会被人笑话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会不会印证了那些“凑数”的谣言？可要是不问，这个知识点一直搞不懂，以后遇到类似的题还是会出错。
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林微终于鼓起勇气，缓缓举起了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辰同学，我想问一下，这道题的受力分析……”
“嗤——”
一声尖锐的嗤笑打断了她的话。
林微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李娜不知何时站在了教室后门，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轻蔑。她显然是特意来“旁听”的，或许，就是等着看林微出丑。
“这么简单的受力分析都不会？”李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阶梯教室，“林微，你是不是来凑数的？优生组的资源是给有能力的人准备的，你这样浪费江辰的时间，也耽误大家复习，有意思吗？”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林微身上，有好奇，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林微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从耳根红到了下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习题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习题册都微微颤抖起来。
刚才到了嘴边的问题，此刻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委屈和难堪像潮水般淹没了她，眼眶瞬间变得酸涩，她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看任何人。
“有问题就该问。”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尴尬。
林微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江辰正从座位上站起来，他刚才一直在低头整理习题，此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后门的李娜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不管难易，能主动提出疑问就是值得鼓励的事，”他的声音清晰柔和，却字字有力，“学习本就是查漏补缺的过程，没必要用嘲讽的态度对待别人。”
李娜显然没料到江辰会站出来为林微说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在江辰平静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江辰没有再理会李娜，转头看向林微，眼神瞬间变得温和，带着一丝鼓励，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你刚才想问什么？把题目指给我看。”
林微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想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笑话她的时候，江辰会站出来为她说话。那温和的眼神，那鼓励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驱散了她心里的委屈和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住颤抖的声音，伸出手指，指着习题册上的那道题，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就是这里，两个物体叠放在一起，受到水平拉力的时候，它们之间的静摩擦力和滑动摩擦力……我总是分不清。”
“嗯，我看看。”江辰点点头，拿着自己的草稿纸和笔，径直走到了她的座位旁。
他微微弯腰，靠近桌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轻轻萦绕在林微鼻尖。林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江辰腾出更多空间，脸颊又开始发烫。
江辰没有注意到她的局促，低头专注地看着题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画出了两个物体的受力示意图。“你看，”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清晰柔和，完全没有一丝不耐，“首先要判断两个物体的运动状态，是相对静止还是相对滑动，这是区分静摩擦力和滑动摩擦力的关键。”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出各个力的方向：“这个物体受到水平拉力F，想要向右运动，而下面的物体对它有向左的静摩擦力，阻碍它的相对运动趋势……”
他一步步地拆解，从运动状态的判断，到受力方向的分析，再到公式的应用，讲解得条理清晰，通俗易懂。林微原本混乱的思绪，在他的讲解下，渐渐变得明朗起来。她抬起头，看着江辰低头演算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垂下，神情认真又温柔。
这一刻，林微心里的所有不安和委屈，都在他耐心的讲解中，慢慢消散了。
“明白了吗？”江辰讲解完，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明白了！谢谢你！”林微连忙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闪着释然的光芒。
江辰对她温和地点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后门的李娜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最终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辅导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微收拾好书包，刚走出阶梯教室，就看到陈瑶和张扬正站在门口等她。
“林微！你没事吧？”陈瑶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刚才李娜那家伙太过分了！居然故意跑过来找茬，我真想冲进去骂她一顿！”
张扬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一脸义愤填膺：“微妹你放心，以后谁再敢这么欺负你，我帮你出头！李娜那丫头，就是嫉妒你能进培优组，别跟她一般见识！”
看着身边两个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朋友，林微心里暖暖的。她摇摇头，笑着说：“我没事，江辰刚才帮我解围了，还耐心给我讲了题。”
“真的？江辰也太好了吧！”陈瑶眼睛一亮，随即又愤愤不平，“不过李娜也太可恶了，居然散播谣言说你走后门，下次我再听到她胡说八道，一定好好教训她！”
“好了好了，”林微笑着拉住她，“别生气了，清者自清，没必要跟她计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微心里清楚，那些谣言带来的伤害，不会轻易消失。可刚才江辰的维护和耐心讲解，却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里的阴霾，让她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三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初冬的晚风有些凉，却吹不散林微心里的暖意。她想起江辰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耐心的讲解，想起他为自己说话时的坚定，心里就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温暖而明亮。
或许，这个培优组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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